正文 042熊叫春 (第1/2页)
熊二是气疯了。
大老远的跑来墨里,真心诚意备下厚礼,说好的美人呢,却给他吃了个闭门羹。这要是在楚国,性情乖戾的熊二能把整座青楼拆了。谁不知道熊二公子平生无所好,唯色而已,别说姑娘病了,就是死了,只要他高兴,也是说上就上。
可惜,如今是在墨里。
出门前,熊大那小胖子竟摆出一副兄长的模样,假惺惺地叮嘱他来到墨里要守规矩,还说自己与公子矩有旧,那人最是凶狠残暴,万万招惹不得,不过熊家与姜家好歹也算一家人,真惹出了祸事,有他熊大担待,自然也能从轻发落。
这话说的,熊二听耳里那气就不打一处来!
还发落,凭什么,就凭姜白石?当初他倚仗武力强娶楚国云梦公主为妻,但此刻墨里解甲让政,无兵无将,熊二就不信世上真有一剑能当百万师的人。
眼下的姜家算什么,姜白石闭关坐忘,公子矩彻头彻尾的败家子,姜家岂能与熊家相提并论。好多年前,曾有一句话流传甚广,“熊与鸡,共天下”,那时的熊家可以与姬家分庭抗礼,虽说如今风光已去,但熊二素有大志,若能将楚国大权握在手中,未必不能尽复祖上荣光。
只可惜楚国公的大位一时还轮不到他,最大的绊脚石就是熊大那个小胖子,明明比熊二还小着几岁,却仗着嫡长子的身份已是楚国世子,可是若论文韬武略的话,庶出的熊二觉得自己能把他甩出几条街,不,何止几条街,简直能把那猪头从楚国国都赤霞城甩到云梦泽里头去。
熊二不仅武功不弱,兼且饱读诗书,还有一根花花肠子弯弯绕绕,行事精细绝不莽撞,否则他早就一脚踹开冰火阁的大门,哪里还会留在花厅左思右想?天底下的世家子大体上就分两种,要么跋扈得上了天,要么狡狯得入了地,都不是省油的灯。
按《太史公书》划分,称世家的有三种。第一种,诸侯封国,子孙世袭,世家多以此类为主。第二种,封侯未封国,但功勋卓著,子子孙孙人才辈出,这种就比较少了,能列入世家卷中实为无上荣耀。第三种只有一家,孔子世家,夫子虽非王侯,却是儒家宗主,民间亦有素王之称。
如今世家这一称呼日趋泛滥,但凡世代相沿的高门巨室都称世家。这种情况与公子这一称谓如出一辙,最初公子仅指诸侯的儿子,女儿亦可称之为女公子,后来不仅官家子弟,连庶族豪强都可称公子,甚至只要是个人,拿本书在手,都能被人叫一声公子。
所以按照古时严格的说法,左亭长、花无骇其实称不得世家子,潘子安属于第二种,公子矩、熊二能算第一种。真正的世家子,与国同运,身上的气运命数与豪阀望族的寻常子弟截然不同。
熊二虽是庶出,到底还是楚国的宗室子弟,岂是一颗任人揉捏的软柿子?
熊大不是说墨里最讲规矩吗,那好,就按规矩来,老子照样能风流快活!熊二想到此处,高声唤道:“来人哪!咱们唱大戏去!”
从公子矩所在花厅后窗望下去,是雪衣舫最大的院子,一面院墙三面阁楼圈住,当中一池湖水,因砌石如芙蓉,故名芙蓉池,雕栏画柱华美异常。
此刻灯火通明的院子里丝竹悠扬,笙磬同响。
场中一名黄袍女冠衣袂飘飘,水袖轻撩,正在咿咿呀呀地唱戏,有女班乐工在侧吹啦弹奏,旁边太师椅上一个锦衣青年,头戴紫金冠,周围一群豪奴健仆,再远处是一些闻声跑来看热闹的客人,而三面阁楼各层花窗也已齐齐打开,无数脑袋探了出来,其中自然少不了公子矩那颗。
见黄袍女冠体态丰腴,面容娇媚,公子矩问道:“这位姐姐是谁?面生得很。”
宋十三眉尖轻蹙,说道:“她唤作朱翠娥,原本带着女儿在寻常酒楼打酒座,遇上了柳七,见她才艺不凡,便举荐来雪衣舫做事,如今已是第二层的花魁。”
一般青楼捧出一个花魁已是不易,而雪衣舫百花争艳,人才辈出,五层楼每层都有一个花魁坐镇。
公子矩又问道:“她唱的哪出戏,扭扭捏捏地,动作这般奇怪。”
“看她举动貌似女子怀春之态。” 潘子安凑过来看了一眼,具体戏名却也说不上来。
“六安侯果然见多识广,”陆先生轻轻刺了潘子安一刀,“这出戏叫《醉玉真》,讲的是天界有一名叫玉真的女道士,与天帝有情,相约于瑶池,然而天帝失约,玉真苦候不至,万般情怀不得排遣,便以酒浇愁,却不料酒入愁肠,头脑发晕,顿时春意泛滥,情难自禁,一发不可收拾。”
公子矩抚掌大笑道:“原来如此,不知酒还有这等妙用,十三姐,你须多饮几杯。”
宋十三点头苦笑。
“你也须多饮几杯,”公子矩转头看向潘子安,忽又摇头,“不对,记得在洛阳那会儿你有经验之谈,酒喝多了,不倒金枪也会变作银样镴枪头,中看不中用,便如我名字一般。”
莫举。
潘子安怒道:“看你的戏,少啰嗦。”
公子矩看没两眼,又道:“翠娥姐姐唱得好戏,那年聂姐姐想灌醉我,哪想到我酒量无敌,三杯对一杯,结果还是她醉了,眼下这女冠的醉态与那晚聂姐姐差不多,真是个好戏子。”
朱翠娥是好戏子没错,但出乎众人所料,那锦衣青年竟也颇有唱戏的天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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