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041幻亦真 (第1/2页)
　　
　　看见公子矩，女童神色间颇有些慌张，手忙脚乱地将糕点盘子藏到身后。公子矩弯下腰来，手指放在唇边做个“嘘”的动作，闪身进了厨房，出来时手上也端了盘糕点，冲着女童咧嘴一笑，小丫头见是同道中人，嘴角一翘，回报了一个甜美酒窝。
　　
　　一大一小两人各自捧着顺来的战利品向前走去，转个弯是座小院子，透过月亮门望见一个白衣书生斜靠矮几坐在地上看书，公子矩一愣，怎么和梦中如此相似？莫非此人是神仙？还有一人哪里去了？
　　
　　小丫头飞跑过去，向书生递上糕点，他笑着摇了摇头，她便蹲下来自己开吃。公子矩大步上前，先将手里盘子递给小丫头，然后高声赞道：“《怪兽考》，好书！”
　　
　　这书他在梦中才头一回见，好不好自然不知，不过梦里书生似乎对此书极为推崇，现下拿来套近乎，想必错不了。
　　
　　果然书生听了十分高兴，抬头道：“有眼光！这等奇书你也看过？兄台当真渊博得很！”这话说的，坐实了看过便是渊博，没看过便是浅薄。
　　
　　公子矩自然不会将浅薄的帽子往自己头上扣，当下厚颜道：“老早之前匆匆翻过，书里头怎么说火鸟毕方来着？时日久了，瞧我这记性。”
　　
　　毕方是古代神话传说中的大火之兆，人尽皆知，书中若是没有记载，也不配称为《怪兽考》了。万一真没有，话里也埋了伏笔，只怪记性不好，咱可不是没看过。
　　
　　书生点了点头，一边说着“毕方，其状如鹤......”一边将书翻到一页，指指点点道：“在这里了，毕方，凤麟洲有鸟，其状如鹤，一足，赤文青质而白喙，飞于青水西，二八神东。”
　　
　　公子矩走近几步，绕到书生身后低头弯腰看书，书页上画有一只鸟，旁边满是密密麻麻的文字。
　　
　　书生道：“《怪兽考》名为考证怪兽之源，我却发现它实则是一本地理图志。譬如此处说到毕方在凤麟洲，而那凤麟洲又在哪呢，书上清楚写到，青水之西，二八神东。还有那夔牛，可知祖洲是在......”
　　
　　夔牛两字一入耳，公子矩脑中似乎一道闪电划过，不假思索脱口而出：“夔牛，东海祖洲养神芝之主，出入水则必有风雨，其光如日月，其声如雷霆。”
　　
　　书生赞道：“好记性！”然后找到夔牛那页，读道：“祖洲，东海之中，去西岸七万里，上有养神芝，又名不死草......”
　　
　　公子矩突然说道：“这幅插图画得不对。”
　　
　　书生愕然道：“兄台见过夔牛？”
　　
　　公子矩点头，马上又摇头，传说中的神兽怎可能见过？但直觉中就是感到那幅画画得不像，隐隐约约有一只巨兽趴伏在自己脑海里，却无论如何也看不清楚。
　　
　　书生没听见公子矩答话，旋即醒悟道：“我问的好没道理，世上谁能真见过夔牛？想必其他经籍图册中也有插画，却与此幅不同，兄台果然博识通达。所以说，读书不可尽信书，尽信书不如不读书，《怪兽考》虽然成书多年，错漏之处仍是难免。姜太史公也曾评论此书为方士之书，侈谈神怪，作史时不敢以为参考。”
　　
　　公子矩奇道：“姜太史公也看这种书？”
　　
　　一听此言，书生立马转过头来怒道：“此言差矣，什么叫这种书？你可知此书从何处得来？杂知馆！城里人都知道，杂知馆的东主便是世子殿下，姜太史公身为君父，看过何足为奇？！”
　　
　　公子矩直起腰来，脸上似笑非笑。
　　
　　当初为了所谓的烟火气，公子矩一心振兴商旅，若非老管家拦着，几乎把太史公府面向天官街的围墙全拆了改作店铺，最终只拆了一小截，建了一座三层楼的小院子，挂出杂知馆的招牌，从金石文玩到字画经书，甚至武功秘籍修道宝典全都有售，茶水糕点免费供应。墨里的官绅显要、名流士子闻风而至，竟为城中首屈一指的清贵场所。再后来，连修仙世家、武林高手也争相登门造访，生怕错过从万卷楼流出的绝世神功。
　　
　　负责打理杂知馆的大掌柜，是十大门客之一，绰号十足真金，此人姓金，名老实，人如其名，生意做得本分诚笃有口皆碑。
　　
　　譬如一样物件，公子矩打算卖十两银子，金老实就会很实诚地劝说，卖九两九钱九分银子就好了，咱家大业大，不差那一分，让利给治下子民，权当行了一回仁政。再譬如，有些江湖汉子相中了某本奇贵的秘籍，奈何囊中羞涩，此时金老实便会很体谅地让对方拿出全部银钱，同时表示本店绝不会让识货之人白跑一趟，两手空空而回，然后将秘籍一分为二，先卖半本。金大掌柜这份厚道让江湖好汉无不感激涕零，待到回家将神功练了一半，不上不下欲罢不能，赶紧凑足了银子回来买另外半本，人家杂知馆早就帮你保管得妥妥的，也没坐地起价，金老实为了提升江湖整体武力值，实在是费尽了心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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