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041幻亦真 (第2/2页)
　　
　　见公子矩笑得古怪，那书生瞪眼道：“你不信？金大掌柜亲手将此书卖予我，九百九十九两九钱九分银子，童叟无欺的实在价，还是孤本！我算赚到了。你尽管去打听一下，谁不晓得杂知馆的字号，那信誉，杠杠的，我常去那边走动，和金大掌柜熟络得很。”
　　
　　公子矩笑道：“信，我当然信，杂知馆这等清贵去处，正适合白天逛书斋，晚上逛青楼的风流名士，这两样你貌似都齐全了，我能不信吗。”
　　
　　书生丝毫不以为忤，笑了笑将手一挥道：“不说这些有的没的了，别耽误我看书，要看一起看，不看就走开。”
　　
　　公子矩赶紧道：“看啊，好书共赏，又不是好女共上，你别小气。”说完急忙踏上书生身后石几，蹲下身来伸长了脖子。
　　
　　两人又看了一页，说到瀛洲有蠃鱼，鱼身鸟翼，它在哪里，哪里就有水灾。看完书生却没翻页，直接“啪”的一声将书合拢。
　　
　　公子矩顿时叫道：“接着看啊，还没看完呢！”
　　
　　书生笑道：“这般好书留着慢慢看，每天一小段，可舍不得一下子看完了，你想看，迟些日子等我看完借给你。”
　　
　　公子矩眼皮一翻，顺口说道：“稀罕了，要你借？我去杂知馆，金大掌柜敢不给我一本？！”说完跨下矮几，向院门走去。心想这书生稀松平常，既非神仙，多留无益。
　　
　　走没几步，公子矩便想起这本书金老实未必拿得出来，先前那书生说了，这可是孤本。
　　
　　孤本两字在脑海里响如暮鼓晨钟，蓦地醒觉刚才那几句话在梦里听人说过......公子矩突然停步，喃喃道：“孤本。”
　　
　　与此同时，身后传来书生的喊声，“孤本！”
　　
　　异口同声。
　　
　　公子矩终于明白，梦里的年轻人便是自己。
　　
　　天生脸盲，公子矩认不得自己相貌，而那套感观入微的本事，只针对别人，可从未试过用自己身上。自己的日常举动，早已习惯成自然，怎会留意？至于声音和气味，当局者迷旁观者清，自己怎能分辨出自己的？
　　
　　公子矩赶忙打开《神宵雷法正续编》来回扫了两眼，证实了现在不是梦，于是缓缓转过身，把那书生细细打量。
　　
　　布衣书生被他看得发毛，紧紧握住书说道：“怎么，想过来抢？墨里律法严明，你敢过来，自有森罗大狱招呼。见你也是爱书之人，我说话算话，迟几日等我看完，你来雪衣舫报上柳七的名字，自然有人把书给你。”
　　
　　那书生见公子矩衣衫不俗，且博览群书，想必有些来头，说不定还是士族出身，心里真有点怕他动粗，自己无权无势的，好汉何必吃那眼前亏。
　　
　　公子矩一听柳七，登时想起陆先生之前说的花舫座师，此人不是极有骨气吗，怎地如此胆小？果然百无一用是书生，诗词写得再好，终归还是纸上文章，当不得真功夫。公子矩一笑抱拳，转身离去，走出几步又回过头来，向满嘴糕点的小丫头挥了挥手。
　　
　　顺着舷梯爬回五楼，公子矩边爬边想，先前那梦好生奇怪，梦境与真实重叠，一前一后相继而至，岂不是相当于未卜先知？倘若能参透其中奥妙，日日来上几回，以此立身保命必将无往而不利，至不济做个算命先生也能名扬天下，神相墨矩，神算子墨矩，大术士墨矩，无所不知墨矩，哪个绰号比较威风响亮些呢......
　　
　　回到原先花厅，潘子安开口便取笑道：“莫公子，春宵苦短，这么快回来，出剑收剑的速度，估计灵阳君也甘拜下风。”
　　
　　公子矩听了一笑，先对宋十三道：“一会拉几匹胡马来，要金发碧眼的西胡，越高大肥壮越好，我这兄弟最擅长驾车御马，南方的瘦马可经不起他折腾。”再转向潘子安肃容道：“你既食周粟，当有忠君报国之心，如今边关随时再起烽烟，你提前宰杀几匹胡马，先把枪磨利了，也算居安思危，不悖祖上家训。”
　　
　　宋十三娇笑道：“两位舞剑提枪的军爷，出征塞外千里送别，且让家乡父老先敬一杯薄酒，再让故国女子把歌舞献上，以便稍后上阵杀敌更有气力。”
　　
　　公子矩拍案叫道：“准！陆军师何在？”
　　
　　青衫文士笑道：“陆贾在此。”
　　
　　公子矩问道：“听啥曲子啊？”
　　
　　陆先生未及答话，楼下便传来一阵丝竹管弦之声。
　　
　　公子矩刚开始扮演大将军，还没过足瘾，下面院子中已有个疯子在扮神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