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042熊叫春 (第2/2页)
此时黄袍女冠正唱道:“奴似嫦娥离月宫......”
锦衣青年忽然从太师椅上跳将起身,口里跟着唱道:“我是神仙下九重......” 一把拉住水袖,竟是亲自下场过起戏瘾来。
旁观众人轰然叫好,一时间彩声雷动。
公子矩大笑道:“这厮是谁,倒也有趣得很。”
宋十三却笑不出来,低声道:“此人是楚国宗室,熊衮,人称熊二公子。”
公子矩摇头道:“熊大倒是见过,熊二,没听说过这号人物,熊衮熊衮,不就是滚你奶奶个熊嘛,这名字起的超有学问。”
陆先生道:“熊衮在楚国凶名昭彰,尤其好色如命,为人所不齿。”
宋十三道:“正如陆先生所言,熊二公子的确好女色,他来墨里的第一天早上,曾在大业湖游船,遇上一位坤道女冠,见人家貌美,便出言不逊,不成想那女冠好生了得,只是口念咒语,便让熊二跌落水中。此事是与他同游的姑娘回来说与我知,万万错不了。”
公子矩睁大了眼道:“怎么可能?熊二好歹一个楚国宗室子弟,出门在外身边就没几个高手扈从?”
宋十三道:“兴许那女冠是神仙中人吧,再或者熊二公子当时不曾带得高手。哦,是了,昨日又有几人从楚国过来,与他寸步不离。”
公子矩问道:“既有了帮手,他可有去寻那女道士的仇?”
宋十三道:“这倒没有,这两日他一直呆在雪衣舫花厅里,只等着见聂双如,可是你聂姐姐突然一病不起......”
潘子安插嘴道:“有仇不报非君子,这人好没出息,丢尽了世家子的脸。”
公子矩沉吟道:“他吃了瘪,不会把一肚皮气撒在雪衣舫吧。”
宋十三苦笑道:“我也正担心着呢,不行,得下去瞅瞅,莫公子,奴家先行告退了。”
公子矩嗯了声,正想说“我与你一同下去”,目光一转,却看见楼下两个熟人,一人剑眉星目,一人帷帽轻纱。
大武生大青衣联袂逛青楼来了。
武三七进城后,算长了见识。
在城门口汇合了孟家班,然后被迎接潘子安的人流裹挟着进城,先不说放眼处人人绫罗绸缎,也不说那繁华街景,单说瓦子巷的气派便让大武生惊得合不拢嘴。
武三七自幼跑江湖,混过几个戏班子,出入各大郡城的瓦舍勾栏直如家常便饭,那地方其实远没外人看起来的风光。在生意最旺的掌灯时分看去,光线朦胧人影绰绰还有几分兴旺景象,但假使白天去,便会发现实则又小又脏,横街窄巷内雨天泥泞,晴日扬尘,戏台用料破旧斑驳,戏班落脚的戏房更无需讲究些啥,怎么简陋怎么来。
所以武三七为了住进太史公府,这才想出一条妙计,决定投宿勾栏博同情。
如今到了墨里的瓦子巷一看,足智多谋的大武生顿时傻眼,今回可是失算了。
日头还未落下,瓦子巷已是灯火耀眼,戏班刚一露面,巷口便有各大勾栏的伙计过来兜揽生意,待到孟家班亮出大青衣的招牌,这可不得了,有人蜂拥而至挤进围观,有人飞跑回去通知掌柜,巷口处当场便炸开了锅。
戏班子一路进来,只见巷子里路面宽阔,一排排栅栏棚子、一座座阁楼院子鳞次栉比,处处披红挂绿,张灯结彩仿佛过节一般。
行不多远,便被各个勾栏的大掌柜拦住,一堆优惠折头砸下,让武三七如同喝了野春烧般晕得找不着北,以往在别地儿唱戏,何尝见过这等阵仗。俗话说店大欺客,墨里的勾栏瓦舍大是够大了,却非但不欺客,反而将迎客的身段放低到了泥里去,弄得武三七都有点不好意思。
最终决定住进金波楼,因为姚老板说了,他那戏台是姜太史公看戏看高兴了赏的,一水的金丝楠木,日头下金波荡漾,上去唱戏如同行走在水光潋滟的大业湖上。这还不止,姚老板更是拍着胸脯保证,大青衣的头场戏,戏票收入全归戏班,他一文不取!
要说瓦子巷的遭遇是武三七第一回失算,那么保奴巷便是第二回。
在武三七的认知里,最拔尖的青楼也无非是一栋小楼外加个院子,所以到了雪衣舫后,大武生当即发现眼睛不够使。
水面上的不系舟有将近三十亩地那么大,五层楼的建筑群,十几间花厅,数十间雅室,最难得的是有几座小院,其中一座竟然架在空中,在这庞大的迷宫里,想把公子矩找出来谈何容易。武三七惯用的守门口伎俩也派不上用场了,雪衣舫临岸的一侧就有三座石桥三个入口,另三面临水,还有几道宽大石阶深入湖面供乘船来的客人上落。
有美婢将大武生与大青衣引到间稍大的花厅,场中有歌女献技,几位士子豪绅席地而坐,面前有案有酒水瓜果,两人也寻了一处坐了下来,继续埋头苦苦思量,却是一筹莫展。
便在此时,机会来了,熊二公子在大院子里唱大戏,两人跟着一众看客跑去看热闹,心里只希望公子矩也是个喜欢凑热闹的人。
公子矩喜欢热闹不假,但另一个原本喜欢清静的人却抢先跑了出来。
武三七见到一名脸覆青铜面具的男子拨开人丛,龙行虎步来到孟冬楼面前,站定之后面具男对大青衣道:“我从剑南道来,备有一壶剑南蜜,特来请你尝一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