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038雪衣舫 (第1/2页)
　　
　　保奴巷的各大青楼除了自家庭院，都还有画舫在湖上游弋。雪衣舫也是画舫，常年泊在岸边，不过却不是游船，而是采用石料建在水面上的船型建筑物，长逾百丈，高分五层，比水师楼船还来得巨大气派，亭台院阁应有尽有，俗称不系舟。
　　
　　华灯初映水，小憩了半日的雪衣舫如同慵懒的女子淡扫峨眉上新妆，岸上的车马场里牛车骏马成行成列，客人三三两两络绎而来。湖岸栈道与不系舟之间凌空架有三座石桥，一位白袍方巾面相儒雅的男子踏上桥头，施施然走进了雪衣舫。
　　
　　与四海漂泊的孟冬楼不同，《裙仙谱》榜眼聂双如身为雪衣舫花魁，常住不系舟顶层冰火阁，只要舍得银子，谁都能跑来见上一见。许多达官显贵备下厚礼只求一亲芳泽，奈何慕名者众，约期竟然排到两三月之后，这一来便苦了这些痴情人，只好先重金求 购一幅佳人亲手所作的字画，日日睹物思人以慰相思之苦。雪衣舫的姑娘皆有诗名，而聂双如诗词曲舞之外，尤擅字画丹青，甚至有小道消息传出，世子殿下曾亲临冰火阁，手把手地加以点拨，但凡有人问起此事，聂花魁皆是含笑不语。
　　
　　今夜终于轮到熊二翻牌子，买了聂双如两幅字一幅画，等了近三个月，这位楚国宗室子弟几乎耗尽了所有耐心，提前三日来到墨里，包了雪衣舫一间花厅住下，在此期间还受了次折辱，不过熊二公子相信，越是来之不易的，便越是好东西，只待那春宵一刻雄风大展，自然苦尽甘来。
　　
　　然而，一个晴天霹雳的消息传来，聂花魁突然玉体抱恙，今晚怕是难以待客了，这让在楚国凶名素著的熊二如何不怒？其实类似情况早有先例，谁没个三灾六病的，雪衣舫按规矩不仅将缠头之资悉数奉还，还信誓旦旦地承诺，只待聂双如病情好转，他熊二就是头一号的入幕之宾，且分文不收。
　　
　　此时熊二正在三楼的花厅里踱来踱去，一双眼睛光芒四射，浑身精力弥漫，脑里寻思着该当怎生泄泄火。五楼聂双如的冰火阁却突然门开一扇，白袍方巾的儒雅男子悄无声息地走了出来，满脸失望之色，摇头叹息中反手关上房门离去。男子在雪衣舫四处转悠了一圈，最后来到大厅坐下，自有美婢捧来食盒，瓜果糕点的伺候着。
　　
　　夜色渐浓，许多盏绘有八仙过海、九子登科、三阳开泰等图案的琉璃灯将整座画舫照得光彩流动，几名做船娘打扮的少女俏生生地立在甲板上，露出一截白生生的小腿，带出了江南水乡的无限柔媚。见到一叶轻舟缓缓驶来，少女们并不开口招揽生意，这番矜持便是顶级风月场的做派，含蓄得很，可不像瓦舍勾栏那边，这当口正连夜赶制大青衣的招子帐额，抢着明日一早挂出轰动全城。
　　
　　陆先生撑船靠近，一位少女接过缆绳，另一位见是熟客，悄悄退入楼内通报，再一位跑下宽大的石阶伸手来扶，嘴里娇嗔道：“莫公子、陆先生，您二位许久没来，姑娘们都望眼欲穿呢。”
　　
　　公子矩许久没来是真，陆先生则未必。
　　
　　陆先生打赏了几张银票，含笑道：“老规矩，走侧门，先去花厅里坐。”在雪衣舫这等去处，碎银是拿不出手的，只能是银票，最小面额五两起。
　　
　　公子矩看了潘子安一眼道：“今次不同以往，走正门吧。”
　　
　　三人来到大厅，金碧辉煌犹如白昼，几位客人散坐在角落里，俏婢端茶倒酒服侍着，明显已征战完毕，在此等候仍然鏖战不休的同伴共同凯旋而归。
　　
　　急匆匆的脚步声咚咚响起，一位山羊须男子边整理衣衫边走下楼梯，双方打了个照面，陆先生愕然道：“老包！”公子矩惊喜道：“包先生！”
　　
　　潘子安见那人一身皱皱巴巴的圆领赭色长衫，五十岁上下年纪，其貌不扬，心知这便是陆先生说的三等管事、公子矩口中的住家神仙了。
　　
　　包管事对两人的招呼恍若未闻，经过时直着眼自言自语道“一不留神天就黑了，该点灯去了”，脚步不停梦游般地走出厅去。
　　
　　公子矩与陆先生相对无言，都啥时候了，府上早就灯火通明，虽说晚上的灯油火蜡更鼓报时统归包管事负责，可真指望他来点灯的话，恐怕全城万家灯火亮起，太史公府仍旧漆黑一片。
　　
　　先前包管事刚一出来，大厅里那位白袍方巾的男子便放下手中茶盏似欲起身，此时复又坐稳端起茶盏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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