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028昔日因 (第2/2页)
公子矩继续不依不饶道:“看起来像模像样,一说话就露馅,别人喊你声太史公,你倒好,开口闭口本公本公,太监都不带这么叫唤的,再教你一遍,要称孤,寡人也成!”
姜白石扭转头,连个正脸也不给世子殿下,将不屑一顾展现得淋漓尽致。
公子矩怒其不争道:“连胙肉的胙字都不识,家父的脸都给你丢尽了,以后多读点书,多长心眼少出声,扮姜白石,可不是个容易活。”
姜白石转回头,拿个下巴冲着世子殿下,慢悠悠道:“再跟你说一遍,我就叫姜白石。”
公子矩大怒道:“我爹叫姜白石,叫姜白石的可不都是我爹!”
对于这个冒牌货,公子矩一开始就观感恶劣。
十二岁那年,太史公府早已不问世事的姜老管家千里迢迢亲赴洛阳,把墨矩火急火燎地接回墨里。路上墨矩心中忐忑,在四门学被人赶了出来,灰头土脸地回家,在父亲面前怕是没好果子吃,但是当踏入择一室的瞬间,见到父亲书案上坐着一人,墨矩就知道家里出大事了。
那人不论身形眉眼都与姜白石如出一辙,这也就罢了,毕竟府上门客八面玲珑龙八的易容换形也能做到,但姜白石那整个周天下独一无二的金石气,这人身上竟然也一丝不差。只不过他往书案上一坐,立马便原形毕露,先别说这张书案是父亲写《太史公书》所用,断然不会坐上去,就算父亲坐了上去想必也是端端正正的,哪像这人如顽童般双脚交叉,晃晃悠悠没个正形。
墨矩先是吓了一跳,以为父亲失心疯了,转瞬便发觉不对,这人双眼清澈如水,隐隐透出一丝俾睨众生的冷漠,哪有半点心智失常的样子。
身旁的姜老管家赶忙道出真相,太史公云游天下,估计好长一段时日回不来,国不可一日无君,故而请这位先生暂且做个替身,再请墨矩以世子身份摄政,说完递上一封信。
信是父亲手书,信末用印,墨矩先辨字迹,再看印章。姜白石有两方极少使用的闲章,其中一方压角章“闲来饮酒如饮水”,取自一味异果名白石,置一粒入酒瓮中,酒化为水的传说,此章与姜白石惊人的酒量极为般配,乃是少年时浪荡江湖所用,之后便再没用过。墨矩初学制印时,遵照父亲的吩咐,经常拿在手里揣摩,此时一看便知不假。而信上用了此印,除了父子间的心照不宣,估计还有姜白石重拾少年时光继续浪荡江湖的意味。
信上只有六个字,“听姜白石的话”,父亲惜墨如金,做儿子的可就看得如坠雾中,姜白石既已离去,还能把话讲给自己听?
明显已知信中内容的老管家轻声解释道,那位先生的名字也叫姜白石。
世上真有同名同姓同貌之人?墨矩如同脑后挨了一闷棍,没晕倒,只是有点懵了,自己擅长以新做旧造赝品,莫非被老天爷惦记上了,这么快便得了报应?
桌上那个赝品似乎担心老管家声音太小墨矩听不真切,马上恬不知耻地大声强调,没错,我就叫姜白石,墨矩当场为之气结。
接下来这位赝品大言不惭地对墨矩表示,既然我身负太史公重托,勉为其难地做一回太史公,那么定当护得你周全,如今把话挑明,不稀罕你领情,只要你明白,我这个便宜老爹可不是白做的。
墨矩几乎气炸了,墨里精兵良将尽有,我要你护卫?!你不过是滥竽充数而已,还真把自己当太史公了?
这支滥竽咧嘴一笑,你倚仗的精兵良将啊,在我看来尽是些土鸡瓦狗,而且这些废物很快你也指望不上了。
随后经过老管家一番痛心疾首地补充,墨矩才知道为了把自己从洛阳捞出来,家里付出了多大代价。
打着游学的幌子在四门学读书,那是周室给八国留脸了,实际是八国子弟在周室眼皮子底下做质子,剑南道潘家这种虚封公侯的子弟只是拿来做配角的,到十五岁志学结束便能归家,而墨矩这种实打实的八国世子,四门学之后通常还要进太学,至于何时归国需视时局而定,想提前拍屁股走人,谈何容易?
如今姜白石去国远游,墨矩身为独子必须回来看家守业,面对周室的漫天开价,墨里除了交出兵权一途,实在别无它法。
祥佑九年,暮春时节,世子归国,十万士卒尽解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