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028昔日因 (第1/2页)
　　
　　既然在西园遇上了七国子弟，正好舒展一下筋骨，权当饭后消食了。
　　
　　墨矩袖中一张引雷符飞出，霹雳声中，道道雷火当空击落，姬王孙大吼道：“墨门办事，闲杂人等速速退散！”潘子安二话不说已冲了出去。
　　
　　七国子弟早就吃过引雷符的苦头，平时见这三个恶棍都是绕路行走，如今听到熟悉的雷声响彻耳边，哪里还顾得上验证小宦官到底是三条腿还是两条腿，此刻只恨自己没生三条腿，齐齐发了声喊，轰地一声炸了窝般抱头鼠窜。
　　
　　引雷符属于范围攻击，自然不辨敌我，为免殃及池鱼，墨矩特意选了威力最小的一张施放，纵然如此，七国子弟也是溃不成军，有的浑身抽搐倒地不起，有的满地打滚试图扑灭身上的火焰，然而在一片哭爹喊娘中一道突兀的身影映入墨矩眼帘，那小宦官不知何时翻身爬起，正拉着小宫女的手在道道火舌电弧间进退趋避，举手投足虽是拖泥带水毫无章法，却能次次险之又险地避开。
　　
　　墨矩大为诧异，引雷符分有两种，当下这种先聚虚空真阳于空中，再化为电火，难道这一幕小宦官能看个一清二楚？虚空真阳隐伏天地间渺不可见，即便是天道修士也只能模糊地感应到，莫非这小宦官生有天眼？
　　
　　天眼与望气术异曲同工，前者是老天爷的打赏，叫天赋异禀，与先天剑胎同理，后者是自己起早摸黑，勤学苦练，累成狗还不知何年何月才能修成的笨功夫。
　　
　　墨矩心里又有一丝悲凉闪过，只不过这次不是为了小宦官小宫女不是为了天下苍生，只为自己而已。
　　
　　潘子安这当口可没工夫悲天悯人，冲到小宦官身前不远处，两掌扑灭两道雷火，手上紫气一闪，再捏碎一道电弧，将雷火电网打开一个缺口，小宦官拖着小宫女快步冲出。
　　
　　公子矩清楚地记得，两个可怜人一前一后跪在他们三位大侠面前谢恩，潘子安说了句男儿膝下有黄金，跪什么跪，说话从不过脑子的姬王孙反驳道，是不是男人还未可知。这话只是习惯了与潘子安抬杠的顺口而出，只不过落在小宦官耳里便是满满的恶意，那双眼眸里透出的阴冷与孤独，让公子矩至今难忘。
　　
　　只不过有些问题始终要面对，有些心结终归要解开，有些话一定要说。
　　
　　当着小宫女的面，墨矩直截了当问道：“你是不是男人？”
　　
　　小宦官身体颤抖，咬紧牙关不答。
　　
　　墨矩一字一字道：“你说是就是。”
　　
　　小宦官身躯一顿，慢慢抬起头。
　　
　　墨矩将手递了过去。小宦官犹豫不决。
　　
　　被去势的宦官又称腐人，民间口耳相传，身受宫刑后，创口一生腐臭，弄得浑身皆脏，一般人碰也不愿碰。
　　
　　墨矩微笑道：“我伸手，你也伸手，这才行。”
　　
　　跪在地上的小宦官伸出满是泥泞血污的手，两个少年就此紧紧握在一起。
　　
　　由于宫中内侍结交八国子弟犯忌讳的原因，此后墨矩与小宦官并没多做纠缠，只是托花家打听了下，知道小宦官叫张庆年，在掌管采办王室器物的内官监当差。想来那日是去西园公干，见到小宫女被人欺负，结果救人不成反把自己搭了进去，其后在引雷符下，明明自己可以跑出来，却非要拉上小宫女反倒谁也跑不了，这等情深义重的做派，正对少年墨矩的胃口。而那天眼，羡慕归羡慕，又不能抢过来安自己身上，家传有望气术，也该知足了。至于张庆年以后如何，墨矩不是神仙，对操控别人命运向来没兴趣。
　　
　　后来在离开洛阳前，潘子安和姬王孙从花家拿了银子，到洛阳最大的酒楼天香馆为墨矩摆酒饯行，当时到场的人着实不少，有花家的几位少爷，有相熟的七国学子，有市井豪侠，还有街头的青皮混子，酒过三巡，墨矩忽然瞥见了小宦官张庆年，远远地一张小桌子，他独自悄悄地坐在那里，恪守着宦官不得结交外臣的规矩，并不过来敬酒，只是当别人与墨矩干杯时，他也会举起酒杯做一个碰杯的动作。
　　
　　那是公子矩第二次见到张庆年，这事要被宫里头知道，怕就不是闲言碎语那么简单了，小宦官不顾前程地赶来送行，直到离开也未曾言语，只是傻傻地举了很多次酒杯。
　　
　　如今这第三次见面，两人仍旧没说话，一个心照不宣的举杯动作，然后擦身而过。
　　
　　目送传旨太监走后，公子矩挥退身旁侍从，左顾右盼确认再无旁人，这才走到太史公面前，眯起眼道：“姜白石，你再不露面，大家还以为你死了呢。”
　　
　　那位姜白石对这不孝子大逆不道的言语全不搭理，只是双手负后，举头望月，其实这时候月亮还没出来，只摆了一个望月的姿势，把高手出尘的架势端得十足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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