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027意难平 (第1/2页)
　　
　　潘子安猜对了。
　　
　　前来颁旨的太监昨晚已住进了墨里的四方馆，世子殿下拒而不见，今早特意安排侍从在南门候着，直到见面才装作很急的样子飞马上前禀报。
　　
　　官道上一离开潘子安的视线，公子矩当即放缓马速。陆先生拼命给世子殿下鼓气，说道六安侯虽然姿容不恶，可哪及得上世子殿下玉树临风，两人走在一起，他潘子安算是沾了光。
　　
　　公子矩大赞陆先生为人忠厚，说话实诚，然后表明自己并非担心进城时被那家伙抢了风头，而是因为自小熟读帝王心术，深知御下手段第一条便是神秘两字，与臣民保持距离实属必需。
　　
　　最后公子矩一边轻抚自己面颊，一边理所当然道：“可惜了这张不输潘子安的脸，只因生在帝王家，不能轻易让人看了去，好在咱吃饭不靠脸靠才华。”
　　
　　墨里南门城楼高耸气派，城墙却十分低矮，只有丈来高的样子，练过几天把式的人都能一翻而过，这一段最省钱的城墙，放眼整个周天下，别说各国都城，即便稍具规模的郡县，也少有这么寒碜的。
　　
　　不过墨里的百姓却不在乎，近几十年来涌入城里的人越来越多，城池规模不断扩大，城墙拆了建，建了拆，到最后索性随便弄弄完事，按世子殿下的话说，墨里开民智，通四海，岂可画地为牢？因此许多地方甚至连城墙都省了。
　　
　　此时城门处人头涌涌，举袂成幕，华服彩裳已将城下连成了一片锦绣，望见潘子安车马仪仗行来，顿时一片山呼海啸，其中尤以女子尖叫为高，“小侯爷”三字响彻云霄，很难想象有多少平日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深闺女子如今不顾形象地如痴如醉，势若癫狂，这番情景落在一拨闲汉眼里，既饱了眼福，也伤透了心。
　　
　　摆出一副温良笑脸的潘子安目不暇接，心道：“墨里江南多佳丽，当真是美女处处有，此地大丰收。”
　　
　　一位眉清目秀的年轻道士越众而出，脸上笑容可掬，冲着六安侯行了个拱手礼，也不言语，从袖中掏出一根香蕉高高举起，霎时之间，橘子、杨梅、桃子、李子、杏子、枇杷等各样水果以及数不清的的鲜花，四面八方奔着潘子安劈头盖脸砸去。
　　
　　城上城下花落如雨，果飞似箭，六安侯仰天叫屈道：“我不是来攻城的啊。”花无骇小脸一片煞白。
　　
　　天色向晚，公子矩进城后径直回府，恨不得只言片语打发了传旨太监，以便多些时候与潘子安共度良宵。
　　
　　进得府来，随行人等自去歇息，公子矩行至偏厅廊下，有侍从引着两人快步抢出，打头那人一身三品紫色蟒袍，当膝处横织的细云蟒和冠上右插的金铛貂尾表明了宦官身份，远远望见公子矩，小步趋前“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行稽首礼，缓缓叩首至地，稽留多时，沉声道：“内官监张万和叩见世子殿下！”
　　
　　公子矩自打一照面，脚下就没挪窝，大模大样地受了一礼，忽然瞥见不远处垂首躬身侍立的一名年轻宦官，神情微动，脸上浮起笑容，走上几步扶起张万和道：“不必多礼，张貂珰，太史公不在府上，本世子代为接旨便是。”
　　
　　周室宦官最高正三品衔，张万和身为内官监掌印太监，这官已算是做到了头，浸淫宫闱多年，早已年老成精，一向把礼多人不怪奉为金科玉律。按《周礼》的规矩，稽首礼为九拜中最为隆重的一种，通常为祭天敬神所用，当今周天下奕世沿守春秋古风，一般场合下臣见君无需跪拜，如今张万和一个逾制的稽首礼，换来世子殿下一张笑脸，老太监觉得算是回本了。
　　
　　听了公子矩的话，张万和起身从袖中摸出一方玉匣，也不打开宣旨，又一次逾制地低头弯腰双手奉上，只要世子殿下不拒绝，而是伸手一接，那么双方关系便又能心照不宣地更近一层。
　　
　　果然公子矩一抬手就要接过去，便在此时，那方装有圣旨的玉匣凭空而起，稳稳地飞入一人手中。
　　
　　那人峨冠博带，约莫四十出头年纪，清癯玉立，颏下三缕长髯，浑身上下流荡着一股古拙浑朴、天真烂漫的金石气。
　　
　　公子矩目瞪口呆，张万和一见当即五体投地跪倒，情切之下一个头直接砸在了地上，哽咽道：“张万和叩见太史公......”
　　
　　公子矩问道：“你见过他？”
　　
　　张万和继续以头撑地，说道：“九年未睹尊容，张万和祝殿下万寿无疆。”
　　
　　这个殿下前面没加世子两字，指的自然是太史公姜白石。
　　
　　姜白石打开玉匣，抽出圣旨，拿手里横看竖看了半晌，抬眼发现张万和还在地上跪着，先说声“起来”，再问道：“本公问你，这什么肉是啥玩意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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