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027意难平 (第2/2页)
　　
　　张万和小心翼翼地站起身来，答道：“回殿下话，是胙肉，今年二月初一，周天子于洛阳祭社神与稷神，宰牲拜神之后，将肉分赐左右，食者俱领神恩。我王感念太史公位高德勋......”
　　
　　姜白石摇头打断张万和道：“原来是神仙吃剩的肉，本公与他们同桌吃饭都算给面子，周天子还把这肉当宝，也好意思拿得出手......”
　　
　　公子矩急忙大声道：“谢周王赐肉！”免得这位姜白石继续胡言乱语，出丑露乖。
　　
　　一旁的年轻宦官捧着食盒快步上前，公子矩打开一看，里面满满的冰块中央有一只青铜小鼎，笑道：“阳光雨露俱是天恩，今晚刚好加菜了。”揭开鼎盖，但见一块油腻腻的方肉，当即倒了胃口，脸上却笑容不改道：“看来今年不同往日，天赐神恩，要走大运了，这一大坨肉，张貂珰，一会晚宴你我分而食之可好？”
　　
　　天子所赐，哪有与传旨太监分食的道理，公子矩一心想着接下来招待潘子安，此时不得不做笑面虎使坏赶人了。
　　
　　果然张万和诚惶诚恐道：“咱家哪有这等福分，张万和还要立即回京复命，怕是不能叨扰世子殿下了，还望多多包涵。”
　　
　　公子矩一脸惋惜之色道：“张貂珰既有正事在身，本世子也不好强人所难，来，且让我送你出府。”
　　
　　张万和拱手作揖道：“不敢劳烦世子殿下相送。”说罢对姜白石再行稽首礼，说道：“张万和告退，殿下万岁万万岁！”这一礼行得愈发郑重，迟迟没有起身。
　　
　　趁着这个空档，公子矩看了眼旁边的年轻宦官，嘴角翘起，突然莫名其妙地伸手做举杯状，而那名一直低眉顺眼的年轻宦官竟然也回应了个相同的动作，四目交投，两人会心一笑。
　　
　　看着那双孕满笑意的眼眸，公子矩感慨万千，就是面前这个不惹眼的年轻宦官，让他平生第一次明白了什么叫天赋异禀。
　　
　　当年墨矩在洛阳大杀四方，其中一次叫西园大捷，就在那时这个小宦官拖着一个小宫女的手陷入了墨门的战场。
　　
　　西园距四门学不远，集中了洛阳几大商号，王室采办物件多在此处，各种新奇玩意琳琅满目。四门学的少年学子虽然身上银子都被老师收缴了去，个个穷得叮当响，但毕竟大多出身公侯世家，眼力劲仍在，隔三岔五的总喜欢来这过过干瘾，遇上会做生意的老板还能赊账。
　　
　　当时的墨门已是恶名昭彰，在四门学内被一干博士助教盯得死紧，手脚施展不开，因此便将战场搬到了西园。
　　
　　那日天朗气清，惠风和畅，正是痛扁人渣的好时节。墨门三大高手在花家酒足饭饱后，闲极无聊，便起意到西园逛逛，看看能否撞上些七国子弟，倘若运气不错，大家对上了眼，正好在学堂外好好叙叙旧。
　　
　　来到西园，见到一大群七国子弟聚拢在一起，正对着一个小宫女动手动脚，满口污言秽语令人不忍卒听。想来那小宫女定是受宫中贵人所命，出宫买些小物件，却不料遭此横祸，在世家子眼里，弄死一个宫女，也就是银子多少的问题，难不成还当真抵命？
　　
　　墨门三大高手一见之下，气得眼睛都绿了，七国子弟算什么东西，想我墨门横行四门学，事事敢为天下先，这等欺男霸女的行径，岂能让这帮禽兽不如的家伙占了先手，气愤不过的墨矩正准备率领潘子安、姬王孙来个虎口夺食，忽然不知从哪钻出个小宦官，一把拉起小宫女夺路便跑。
　　
　　可惜小宦官虽然腿脚伶俐，却是明显未习武道，跑不几步便被人追上掀翻在地，接下来好一顿拳脚伺候。小宦官双手抱住头脸，蜷缩着身体，咬紧牙一声不吭，小宫女跪在一旁哭着哀求，见那班恶少仍然不肯停手，她毅然扑在他身上，想为他挡住拳脚，他又怎能让她挨打，伸手推开她，却又被人一脚踢倒过来，他不得已翻过身把她护在身下。
　　
　　见到这一幕男上女下，七国子弟哄然大笑，纷纷叫嚷着这小子艳福不浅，这时候还有心思做那翻云覆雨的勾当，小爷给机会你颠鸾倒 凤，就看你本钱大小了，又有人质疑宦官有这本钱吗，不如扒了裤子验验，让大伙开开眼看个新鲜。
　　
　　周室宦官并非全是阉人，这小宦官岁数不大，单看外表的确难以判断，当下几人上前按住手脚，有人上去就解裤带，小宦官拼命挣扎，发出野兽般的悲鸣，又被人一拳砸在脸上，满脸血污中一双阴狠的眼睛瞪得血红。
　　
　　墨矩远远看着，并不十分愤怒，只是心里闪过一丝悲凉，纵使太平盛世，还是世道不平难如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