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029今时愁 (第1/2页)
　　
　　听了老管家的解释，墨矩算是明白了，明面上因着三大罪被逐出四门学，实际哪怕犯上三百条也无妨，自己一人抵得十万兵甲，周室哪里舍得轻易放手。
　　
　　事已至此，墨矩总不能让父亲身负骂名，只好按照与周室的约定，给天下演了一出戏，以世子殿下的身份上书周王，自请设置江左军镇，亲手把败国这个屎盆子端起来，扣自己头上。
　　
　　接下来的日子里，那位赝品姜白石迅速进入角色。
　　
　　可问题来了，但凡替身，都要战战兢兢，人前大爷，人后孙子才像话，而这位自称原名也叫姜白石的冒牌货，却毫无替身的觉悟，台前幕后都是大爷，即便与墨矩单独相处，仍然敢端着一副老子是你爹的派头，全没把自己当外人，正所谓入戏太深，一上了台，就下不来了。
　　
　　起先墨矩哪容得下这赝品鸠占鹊巢，但奇怪的是老管家似乎铁了心地把赝品当真品，无论何时何地都对其礼敬有加，而府上其他人皆不明真相，以致墨矩孤身一人，势单力薄，反抗无效，只得一忍再忍，一心等着父亲回来后再和这厮算个总账。结果这位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姜白石便愈发嚣张，当真是比姜白石还像姜白石。
　　
　　只可惜姜太史公却不是那么好模仿的，一副皮囊再惟妙惟肖，可满腹经纶却无论如何也学不来。墨矩和老管家悄悄一合计，只得搬出炼气六品中的“坐忘”来做挡箭牌。
　　
　　按道经所述，“堕肢体，黜聪明，离形去知，同于大通，此谓坐忘”，说白了便是内不觉己身，外不识天地。而这等高妙境界，经那赝品姜白石加以演绎，在旁人看来姜太史公就活脱脱变成了一个白痴。
　　
　　这位赝品的演技虽然有待雕琢，却至少有一样好处，从不对家国大事指手划脚，只把太史公府当成了客栈，去留随意，约莫九成九的时候都不在府上。这一来倒也少了许多被人戳穿西洋镜的机会，而墨矩也乐得眼不见心不烦。
　　
　　据姜大管家撒在各地的眼线密报，这位姜白石时而出没于深山大泽，时而现身于市井巷陌，甚至有几次在相隔数千里的两地同时亮相，更有来府上借用出神台的半步神仙提及，曾在虚空深处与姜太史公邂逅，也不知他忙些啥，总之行踪飘忽不定，墨矩既无法深究，也无心细察。
　　
　　今天算是巧了，太监传旨，那姜白石竟然赶上接旨了。
　　
　　看着眼前的姜白石扮高人扮上瘾了，公子矩没好气道：“先头大太监张万和一来就对我卖好，巴结得不行，见了你更是激动得无以复加，这其中缘由，你也不拿话套一下。再有，周天子怎么莫名其妙地给你送胙肉呢，莫非近几年你偷跑去洛阳悄悄面圣，把那周王伺候得舒坦了？你从实招来，咱家姜太史公可不兴这丢人的一套。”
　　
　　姜白石大怒，终于放下头来，却发现公子矩长得比自己还高，顿时神情一滞，眼中怒气渐消，和颜悦色道：“万万不可如此小瞧姜白石，我看那是你爹积德，给姜白石长脸了。”
　　
　　公子矩听得一愣，一琢磨才明白话里头的姜白石指的是冒牌货自己，对这个厚颜无耻的惫懒货实在无语了。
　　
　　姜白石走上两步道：“这次我来，是劝你少点出门，最近许多千年王八万年龟都从水里爬出来晒太阳了，其中很有那么几位，论身手可不是潘子安遇上的道人可比，花家老供奉更是不够看。”
　　
　　公子矩奇道：“当时你在解之亭？”
　　
　　姜白石恍若未闻，自顾自说道：“不过你也无需担心，万事有我。你爹当初将你托付于我，怎么都要等你加冠了，我才好撒手不管。”
　　
　　公子矩早就发现这位姜白石有个习惯，别人问他话，十有八九不答，面对白石弟子的诸多学业请教，这个习惯可是帮了大忙。
　　
　　姜白石继续道：“到时候凭你的本事，大业湖一个浪头都能拍死你，别说护着这份家业，想要自保都难。今天趁我心情好，再给最后一个机会，你若拜师，我立即点头。”说着手捋颏下三缕长髯，一股子仙风扑面而来。
　　
　　一听这话，公子矩就想笑，又是最后一次机会，都不知道是第几回了，感觉这人比自己还好为人师，做了便宜老爹，还想顺杆子做师父，若是答应了，自己岂不是被他吃得死死的？
　　
　　见公子矩不像前几次般立即拒绝，姜白石便又踏上半步，殷切道：“过不多久，等你一及冠，我便要走了，眼下已是时日无多，你再不拜师，可就真迟了。”
　　
　　公子矩笑问：“说说看，你与家父相比谁本事大？”
　　
　　这次姜白石答得十分爽快：“我与你爹刚见面便被他拉着坐而论道，一天一夜下来，他说了什么，大多我都没听懂，而我一说完，你爹当即放心把你交给我，自己无牵无挂地就这么走了。”
　　
　　敢情这位姜白石来了，原先的姜白石才会走，公子矩恨得牙痒痒的，怒气冲冲道：“等我爹回来了，你和他比划比划，我倒要看看，若是你赢了，我便拜你为师！”
　　
　　父亲身手有多高，公子矩其实也不了然，想必真品定然不会比赝品差，自古以来，文玩字画都是这个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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