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052回气法 (第2/2页)
　　
　　想了一阵，心里默念“清醒些，清醒些”，站起身来，开始走第二圈。
　　
　　脚落石起，公子矩顺着水渠脚步不停，及至走出两百余步，双手带动两百余颗石子圈在身边，心里估计着差不多了，十指如轮将石子弹入高空，然后伸掌去接，一颗颗石子鱼贯而落，掌心中石柱越垒越高，当第一百六十五颗石子落下时，石柱大幅摆动，紧跟着第一百六十六颗石子砸在石柱侧面，整根石柱笔直地倒了下来，鹅卵石散落一地。
　　
　　公子矩大喜，若是深陷梦中，他必将无所不能，而当他有所不能的时候，便接近将醒未醒的状态了。
　　
　　口里一边念叨着“清醒些，再清醒些”，一边沿着水渠继续往下走，这次叠起了一百零八阶玲珑塔。跟手再来一次，七十二阶玲珑塔，接下来两次，分别是四十九阶和二十四阶，绕水渠一圈刚好走完。
　　
　　阶数越少，便越真实，也越接近将醒未醒的境界。
　　
　　公子矩坐回白色大石上，把刚才自己使出的手法与潘子安的手法相互印证，此时那套感观入微的本事帮了大忙，一个个动作变成了一幅幅画面巨细无遗地映在心间。
　　
　　不知坐了多久，直到确信想得清晰透彻了，又从地下捡起两颗鹅卵石摆弄了一番，然后将石子在白色大石上叠起，这才信心满满地一溜烟跑下斜坡，决定再走上最后一圈。
　　
　　第三圈，脚将落，石未起。
　　
　　突然间腹中微微一凉，在公子矩的感观里，仿佛天上的明月沉入了气海。月光幽幽上行，流淌于任脉中，神阙、膻中、璇玑、天突等大穴依次点亮，整条任脉遍洒清辉，如同天上的银河挂落胸前。
　　
　　任脉与督脉相汇于龈交穴，融融月色便从此处向督脉蔓延，顺着神庭、百会、命门等大穴一路浸染下去，当督脉最尾端的长强穴亮起时，于此相交的足少阴肾经仿佛一条沉睡的银龙突兀觉醒，其上五十四处窍穴同时泛起银光。
　　
　　任脉上的承泣穴是足阳明胃经的首穴，此处蕴满月光后，汩汩清辉如水流溢而出，沿着四白、巨髎、地仓等窍穴注入足阳明胃经，九十处窍穴如同一串星辰瞬间闪亮。
　　
　　以往公子矩修习《却谷食气篇》中的行气和散气也能感应到体内经络窍穴，但如盲人摸象，知道它在那里，却看不分明。而眼下任督二脉和足少阴肾经、足阳明胃经两条正经却如同月夜下的流泉飞瀑，不仅生机盎然，而且在脑海里清晰浮现。
　　
　　此刻来不及多想，公子矩一脚踏在地上。
　　
　　一道月光从足少阴肾经的涌泉穴流出，再有一道月光从足阳明胃经的厉兑穴流出，月光如水，顷刻间在地上铺展开来。
　　
　　公子矩心中大奇，索性停下脚步低头看向地面，眼中昏沉沉一片毫无异状，然而心中的画面却是月光荡漾，水银泻地般四下蔓延，以他为圆心，扩张到十丈远近才停住。
　　
　　有道是口不对心，而此时公子矩竟是眼不对心。
　　
　　幻觉，一定是幻觉。
　　
　　公子矩心中哀叹，原指望能清醒些，哪成想在梦中却越陷越深。
　　
　　不过心中的这一幕也实在过于奇妙，皎洁的月光下十丈之内纤毫毕现，渠内流水波光粼粼，每一滴水珠都晶莹可见，鹅卵石生出乳白色的光芒，柔柔的似有无穷生机，一切都无比鲜活，又异常亲切，便如故人归来，手足相聚。
　　
　　公子矩不言不动，心里默念一声“起”，昏沉的大地上，一颗鹅卵石冉冉升起。
　　
　　在公子矩看来，这颗被从自己体内流出的月光浸染过的鹅卵石，仿佛变成了身体的一部分，动静随意，如臂使指。
　　
　　下一刻，一颗颗鹅卵石次第升起，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中。一粒粒水珠跳出水渠，在空中横排竖列，串成一张巨大的珠帘。
　　
　　公子矩负手而立，摆足了高人风范，举头望明月，对自己整出的异象漠然置之，其实心里高兴得不行。就这样傻站了一会，忽然心中一动，暗骂自己好没出息，梦中事万万不可当真，岂能只顾着玩耍，耽误了正经功夫，自怨自责中，脚下的月光悄悄缩回体内，石子水珠落满一地。
　　
　　重整旗鼓再叠玲珑塔，公子矩一步踏落，又有月光从脚下涌出，动念间一颗鹅卵石飞起，伸手一拍，带动石子前行，然而十几步踏出，已有些手忙脚乱。
　　
　　此时在公子矩的脑中有两幅画面，一幅是心中的月光大地，一幅是眼前纷飞的鹅卵石，前者好办，一念间便可随意操控，但对付空中的鹅卵石，双手却远不如前两圈时听使唤。
　　
　　匆匆忙忙叠起玲珑塔，只有可怜的五阶。公子矩恼羞成怒，想也未想便立马再来一次，这回有稍有长进，六阶。
　　
　　照理来说，既然深陷梦中，那么至少叠个百八十阶才像话。公子矩心中愤懑，继续一根筋地沿着水渠往下走，期间八阶、九阶辛辛苦苦地逐阶提升，一圈走下来，最高十一阶。
　　
　　公子矩哀叹一声，近几年练功练得乱七八糟，父亲不知所踪，没个师父可以请教，自己又前世不修，没从娘胎里带来一身绝世神功......脑里胡思乱想，眼珠四下打转，目光扫过白色大石，徒然间整个人愣住了。
　　
　　石上坐有一人，峨冠博带，神色平和，一双眼睛静静地望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