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046一文钱 (第2/2页)
　　
　　宋十三双眼一亮，大声应道：“柳先生，有何吩咐？”
　　
　　柳七问道：“我如今给朱翠娥赎身，需多少银两？”
　　
　　宋十三竖起一根手指，笑眯眯道：“一文钱即可。”
　　
　　熊二愣住，满场哗然。
　　
　　自古花魁赎身都是天价。大多数花魁都是青楼打小精心栽培出来的，除去日常吃穿用度，还有请名师教导琴棋书画诗词歌赋等额外开销，这里头的花费长年累月算下来着实不少，羊毛出在羊身上，日后成为青楼的摇钱树自然要还。而像朱翠娥这种外来人，能在雪衣舫立足，借着头等青楼的排场与人脉揽客，自然签下了巨额卖身契。
　　
　　所以别看花魁日进斗金，可真正落在自己手里的银钱却少之又少，能攒足银两为自己赎身的百中无一。个别运气好的，讨得豪阀巨贾欢心买回家里，而大多人一辈子也出不了青楼，临到年老色衰，做个嬷嬷带带姑娘，只要不沦为打杂煮饭的婆子已算安度晚年。更有些人病痛缠身，今日不知明日事，能活下来已算菩萨保佑。
　　
　　先前柳七得知消息时已是迟了，急匆匆带着小丫头赶过去，走到半道才想起朱翠娥受辱让她女儿见了可不妥，又将小丫头塞回厨房，路上边走边寻思，一时间也苦无善策，自己手无缚鸡之力，唯有命一条而已，没想到熊二来个不打自招，无意间帮他指点了一条明路。
　　
　　柳七一边掏钱一边对熊二道：“《墨律》有制，商家买卖必须公平，不得店大欺客，各色人等一视同仁，向无拒售一说，因此雪衣舫纵然不情不愿，你要买，她也不能不卖。如今我给朱翠娥赎身，从此刻起，她无须做这营生了，与你再无相干。”
　　
　　熊二冷笑道：“万事有个先来后到，既然我买了她一晚上，你要赎身，也须等老子用完再说。”
　　
　　柳七笑道：“问题是你付了账没有？”
　　
　　熊二哑然。
　　
　　按雪衣舫规矩，缠头之资后付。客人进门后可以自行送礼打赏，多少随意并无定额，待到离去时雪衣舫才将账单呈上。熊二既然还没给钱，自然不能算已经买下。
　　
　　熊二阴恻恻道：“先生果然有才，不如来楚国为官，我保你一世荣华。”
　　
　　柳七嗤笑道：“去与禽兽为伍吗？放开姑娘，滚回楚国，墨里江南大好河山，没你的戏唱。”
　　
　　“戏已开场，戏肉还没上，凭你几句话就叫老子下台？”熊二一脸戾气，手指朱翠娥，“我倒要看看，本公子的胯下玩物，谁敢上来虎口夺食？”
　　
　　此时熊二已是骑虎难下。原本想着依足规矩也能痛痛快快大闹一场，如今看来若按规矩行事只能灰溜溜走人。狗屁的规矩，说到底还是看谁的拳头硬。俗话说再一再二不再三，被坤道女冠打落水是一，被聂双如放鸽子是二，熊二忍气吞声已有两回，第三回无论如何不能忍。
　　
　　柳七冷哼一声，多说无益，拿钱赎身才是正经，可是双手在身上摸了半天也没摸出一个铜板来，两手空空，真正的一穷二白。
　　
　　这当口是找人借钱还是先赊账欠着？柳七心思急转，茫然四顾，但见一个年轻人走了过来，正是先前蹭他书看的那人，后面还不远不近地跟着一位中年儒生。
　　
　　熊二看着年轻人心中大奇，自己手下高手如云怎能顺顺当当让他走过来？下一刻只觉天旋地转，晃眼间已被红袍人抓住退到几丈外。
　　
　　红袍人如临大敌。一道属于半步神仙的气息波动从年轻人身上散发出来，世上竟有如此年青的高人，当真难以相信，莫非是哪位前辈返老还童了？
　　
　　“叮”的一声，柳七见年轻人向他伸指弹出一枚铜钱，然后走入芙蓉池，脱下外袍罩在朱翠娥身上，再将她抱到岸边放下，接下来脚步不停，笔直向熊二走去。
　　
　　随着年轻人走近，红袍人终于发觉那道气息是来自某件器物，兴许是件法宝，却绝非此人自身气机散发，心下略安，转头低声告知熊二。
　　
　　熊二抱拳高声问道：“请教公子尊姓大名，于何处洞天福地清修？”却见年轻人置若罔闻，面无表情地越走越近。
　　
　　熊二怒道：“我劝你莫以为仗着半步神仙的势头便可以在本公子面前打横走，你可知我是谁？本人楚国熊衮......”
　　
　　年轻人直截了当打断道：“滚你奶奶个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