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036烟火气 (第2/2页)
公子矩赶忙解释道:“没骗你,论记性悟性王景林能把我甩出十条街,之所以落到这般田地,我猜他是过不了自己心里那道坎。这小子总跟我嘀嘀咕咕天道有问题,一心想去天界瞅瞅问题出在哪,可是不修天道便去不得天界,弄来弄去把自己绕里头了。”
潘子安释然道:“这就怪不得了,修道在修心,既对天道存疑,心结不解,这道是修不成了,大好人才,着实可惜。不过话说回来,他想去天界看看的念头我也有,你家......家里人没跟你说说天界长啥样?”
潘子安几乎把你家神仙脱口而出,猛然想起陆先生,这个秘密可不能说漏了嘴,赶忙改口。
公子矩一脸懊恼道:“姜家以前那么多人飞升,没听说有谁回来过。家里那位神仙又说他下凡太久,千多年前的事,记不得了。他这话倒也有理,十几年前的事我都未必记得,硬要人家记起千年前的事,太不厚道。”
陆先生插口道:“世子殿下,那老包嘛,不是神仙。”又向潘子安解释道:“那人姓包名赚字不赔,对文玩古物十分痴迷,身边一应物件,在他说来件件古董,开口便是天价,旁人便打趣他定是活了千年的神仙。如今在府上做个三等管事,只负责张罗些灯油火蜡的零碎事,就这样还三天打鱼两天晒网非常不靠谱,若非见他和世子殿下言语投机,早被大管家逐出府了。”
潘子安瞠目结舌。
公子矩委屈道:“我这一身文物鉴定的技法便是包管事所授,他手上有件衣服,还有一面镜子,少说也是千年前的旧物,谁说他不是神仙?”
好啊,单凭这个你跟我说神仙?潘子安一跳三尺高,青铜面具在月光下愈显狰狞,大叫一声“锯子,你水分太多,让我帮你好好拧拧干!”
公子矩竹篙当胸横如长枪,有恃无恐道:“你敢过来就不怕翻船?告诉你,大业湖底可是有恶龙的,看你一身细皮嫩肉,正好吃了你!”
大业湖是否有龙,没人见过,有许多鲤鱼却是不假。
大江出自西边群山,挟万里奔流之势注入大业湖,成就八百里浩瀚烟波,来到鱼龙门骤然缩窄,再东去十里至长生门,之后一路浩荡直入东海。
鱼龙门与长生门各有长桥卧波,传说鲤鱼跃龙门,天火烧其尾,过而为龙,因此鱼龙门有望仙桥,长生门有烧尾桥,在墨里七十二桥中最具规模。
船近望仙桥,来往舟楫渐多,湖面上渔火与岸上灯火交相辉映连成一片。
公子矩放缓船速,道:“从望仙桥往西,大业湖南北两岸高门士族扎堆,几大商坊、乐坊陈列其间,还有最上档次的酒楼茶室,典型的销金窟无底洞,你若是怀揣一两百两银子,出门都不好意思跟人打招呼。”
陆先生道:“当年和楚国一争高低时,墨里也从未夜禁,夜交三四鼓,依然游人如织,五鼓钟鸣,卖早市者店门又开,一天四市,十二个时辰无分昼夜,整个周天下独一无二的不夜城。”
潘子安感慨道:“不知何时天下才能处处如此。衣冠文物,盛于江南,文采风流,甲于海内,这里头有何诀窍?”
潘子安随口一问,当场问倒了公子矩。同样的问题,多年前姜太史公便问过墨矩,那时候就张口结舌无言以对,姜白石也不给答案,让他自己思量,可是这么多年下来仍然不得要领。
身为一国之君,被人请教治国之道,这面子天大了,岂能推说不知?公子矩挠了挠头,瞥了眼陆先生,后者笑而不语,世子殿下恼羞成怒,把心一横道:“你说那衣冠文物啥的,我看得改一改,衣冠禽兽,盛于江南,女子风流,甲于海内,这就对了。”
锯子往往于胡言乱语中别有见地,潘子安也早已见怪不怪,含笑静待下文。
公子矩继续道:“有没听过女学?”
潘子安答道:“《礼记》提及妇德、妇言、妇容、妇功,其后有《女诫》、《女论语》、《女史箴》等大作,都对女学闺范有所详解。”
公子矩闻言一愣,这些书打哪冒出来的,除了《礼记》自己怎么一本没听过?现下可不是怯场的时候,眨了眨眼道:“你那套老黄历趁早收起,我说的女学可不在那些书里头。女学在哪?不在伺候男人,而在舒展自我性情,所以真正的女学在工坊乐坊,在名师帐下,在江湖庙堂。评判一方水土之高低,不是看它出了多少将相才子,而是看当地女子如何生活。”
潘子安醐醍灌顶。
公子矩眉飞色舞道:“墨里为何殷实浮华?因为此地的女子活出了大风流,有这么一句话来着,谁说女子不如男,英雄难过美人关,后头这个英雄呢,就是我说的衣冠禽兽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