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031忆满堂 (第1/2页)
见了这一幕,公子矩满脸傻笑,平日里人多的时候,红烛身上便黯淡无光,而此刻眼中的她却如一支火把,在暮色中尤为明亮。
望气术精进如斯,能不心怀大畅?
公子矩说声“上酒”,对着红烛做了个饮酒的手势,便领着众人过院登堂。
进得屋里,当眼处一扇屏风,裱着缣帛,其上有画。夜雪初霁,一只大熊坐在树下,树上一只小熊攀枝玩耍,大熊抬头看着憨态可掬的小熊,目光中满是关切眷恋,远处巨石上另有一只大熊人立而起,眼神犀利,神态戒备,整幅画赋色浓艳,气势雄厚。
潘子安赞道:“好一幅铺殿花。”
铺殿花是花鸟画的一种,原本专供宫中挂设,其后成为富贵人家厅堂居室的装饰画,多取吉祥如意的花石、禽鸟层叠分布,以位置端庄,骈罗整肃著称。
公子矩道:“许多书画家只认水墨画,铺殿花在他们嘴里,就一个字,俗。但依我看,其中也不乏佳作,一眼望去貌似繁杂,其实笔法精炼,往往将自然与人工揉捏一处,立象达意,夸张变形中暗含天人合一,与符箓之道异曲同工。”
潘子安笑道:“处处不忘你姜家五路丹道。”抬脚走到屏风前,突然惊叹道:“不是画,是针绣!”
公子矩眉飞色舞道:“这是我娘亲的手艺,家母在世时人称十指春风,穿针走线比名师作画还胜一筹。”
一幅针绣竟如一幅画般栩栩如生,这门功夫也称得上一手绝活了,墨矩的一双巧手,看来和他娘亲的血脉大有关系。
这扇屏风公子矩打小看得多了,其后可谓熟视无睹,此时见到潘子安满脸惊愕,心下大为得意,走过来指指点点道:“族谱记载,姜家出自西方羌族,最初的图腾是羊,后来分出一支人马跋山涉水来到中原,由于首领擅用火,故称炎帝,图腾改为牛,再之后好多年出了个姜尚,字子牙号飞熊,现如今这个姜家的先祖便是姜尚军中的望气师,族徽跟着用了飞熊。”
说到这里,公子矩眼神温暖:“娘亲说,树上那只小熊是我,树下那只大熊是她,远处那只是我爹......”说着说着,公子矩忽然说不下去了。
按黑熊的生活习性,小熊只在首个冬天和熊妈妈一起生活,第二年冬天便是母子分离的时候。
墨矩的娘亲走得早,在墨矩刚懂事不久便撒手人寰,生前曾拿着这幅针绣对儿子说,别怪你爹不顾家,你看这只大熊,虽然站得远远的,其实是在给我们娘俩望风哪......
长大以后墨矩才知道,那只大熊是娘亲不顾实情硬绣上去的,在野外绝不会见到两只大熊带着小熊四处转悠,因为熊爸爸不顾家,从不与母子一起过。
姜白石年少时浪荡江湖,处处留情四海为家,继位后也是忙于国事,以及一大摊子诸如传道授业、传送阵法、诗词唱曲等正事杂事,以致太史公夫人在府上另辟一处五色苑独自居住。
看着日日相对的屏风,往事如杯底的茶叶悄悄泛起,公子矩心里五味杂陈,娘亲年纪轻轻便去了,是否积郁于父亲的疏远间离也未可知,而今父亲又是不知所踪,俗话说一语成谶,今日方才发觉,这幅针绣倒真是未卜先知地将姜家这十余年时光一织而就。
潘子安对着屏风一揖到地,绕过屏风,一眼望去便有些发呆,偌大的屋子里地面上全是一摞摞的书册,左右两面墙壁排满了书架,直抵天花板,正对面墙上挂着一幅中堂,上书“规行矩步,亦成大道”。
公子矩看着那幅字解释道:“家父于我蒙学时送的字。”
潘子安笑道:“想必你自幼便不安分,姜世叔这是劝你规矩做人。”
公子矩先点头,复又摇头道:“有这意思,但不全对。小时候我做梦都梦见奇遇,像什么神仙抢着收我为徒啦,掉悬崖底下砸个坑砸出本秘籍啦,走路上被万年灵药绊了一跤啦,诸如此类的,反正是怎么玄乎怎么来。”
花无骇兴奋道:“还有还有!遇到的美女都死心塌地做我老婆,见到的神兵法宝都抢着飞过来找我滴血认主,灵兽珍禽俯首帖耳,纷纷对我一见钟情,大批属下为我赴汤蹈火,当亲爹般供着......”
公子矩大拇指一翘,夸道:“花老七,出息了你!”然后说道:“随着年岁渐大却好生失望,这些个好事怎么都没找上门来,是不是自己点背?”
花无骇安慰道:“锯子别急,那是迟早的事啊。”
公子矩笑骂道:“急你个大头鬼,我跟你说,后来总算想明白了,所谓奇遇,就是寻常人没有的际遇,身为世家子,已经是最大的奇遇了,生下来就占尽了天下便宜,倘若再想着得陇望蜀,那还给不给别人活路?这是其一,还有其二,俗话说,一命二运三风水,世家望族拿块风水宝地不在话下,既然投了个好胎,运道肯定也差不了,但是总得给老天爷留些念想不是?所以剩下这个命,老天爷死活攥着不放手,人的命数,一定要他说了才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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