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022十门客 (第2/2页)
　　
　　这次陆先生有意无意地揭发齐叔乏，相当于在情与理之间给公子矩出了一道题，结果世子殿下给出的答案，让青衫文士的心里骤然闪现一丝阴霾。
　　
　　公子矩停下手上动作，扬起一个笑脸道：“严巨贵借酒生事，以为把我留在快意亭便帮不上潘子安的忙，他哪知道解之亭那边早藏了十几道真阳锁，本世子办事，向来都是未雨绸缪滴水不漏的。”
　　
　　陆先生道：“严巨贵离开时，龙八跟了下去，路上有嵇五和文九接应，老规矩，三人轮流跟踪，断无差错，尤其是龙八的易容换形与嵇五的蹑影潜踪，都是盯梢的行家里手，世子殿下只管静候佳音便是。”
　　
　　姜太史公府上最鼎盛时号称有门客八百，其中声名最著者十人，有帮闲文人为博姜白石一笑，依照十人的本事特点做了个花名册，按数字排序为一团和气，两肋插刀，三斤老酒，四张骨牌，五更鸡鸣，六艺俱佳，七枚金针，八面玲珑，九品学问，十足真金。
　　
　　陆先生话里提到的嵇五、龙八、文九分别是十人中的五更鸡鸣、八面玲珑、九品学问，再之前说到与无根和尚搭档的梁二，就是高居十人榜眼的，随时准备为朋友两肋插刀的梁二刀。
　　
　　花名册附注，五更鸡鸣嵇五，谦谦梁上君子，卑以自牧，日走千家，夜盗百户，其人自从归附姜太史公后，鸡鸣狗盗之徒望风景从，墨里的盗窃案瞬间减少一大半，而相邻的楚国则多了六成。
　　
　　八面玲珑龙八，一人千张面，巴蜀九变身，可扮男女老幼，能变高矮胖瘦，其人真容，别说外人不得而知，怕是自己都忘记了。
　　
　　而文九与陆先生的本事有几分相似，陆先生是六艺俱佳的多面手，九品学问文老九则不论放到哪国哪州的任一座衙门，都能做个九品官，实在是个办事能力极强的通才。
　　
　　陆先生接着道：“先前与世子殿下同桌饮酒的男女，我让劳三悄悄跟着了。”
　　
　　劳三，三斤老酒劳梅玖，就是小酒肆的老板，那个反穿羊皮袄的邋遢汉子，烧酒的工艺便出自他手。
　　
　　公子矩奇道：“那两人有何不妥，难道是深藏不露的高手？我怎么没看出来。”
　　
　　陆先生似笑非笑道：“男子也还罢了，那女子可不简单。”
　　
　　公子矩点头道：“酒量的确不简单。”
　　
　　陆先生摇头。
　　
　　公子矩毫不气馁，继续猜测道：“那女子不似寒门的小家碧玉，却也不像士族的大家闺秀，应是庶族出身，聪慧大方非一般人可比，怎么看怎么良家。”
　　
　　陆先生仍然摇头。
　　
　　公子矩恼火道：“给些提示。”
　　
　　陆先生道：“身形体态。”
　　
　　公子矩茅塞顿开道：“那女子虽然轻纱遮面，但观其身段不俗，想必十分美貌。”
　　
　　陆先生大摇其头，问道：“世子殿下为何每隔一段时日便去听一次名士清谈？”
　　
　　公子矩答道：“家父当年曾说，清谈讲究韵音令辞，其中的韵，与我姜家五路丹道中的《传神诀》有共通之处，故而逼着我去看。可是话说回来，那本《传神诀》我各处都找遍了，硬是没找到，还练什么练，我怀疑哪个没品的家伙在茅厕里把它用掉了。家父还说，诗词歌赋中也有韵，可惜我生性不喜，不过幸亏我书画两样还拿得出手，这里面也有韵律，你若不知，待我从头讲给你听，据说那《传神诀》最关键便是四个字，气韵传神，而我的书画丹青也是如此......”
　　
　　陆先生及时打断了公子矩即将开篇的自吹自擂，说道：“没错，就是韵，你回想一下，那女子的身形体态是否处处皆有韵律。”
　　
　　公子矩当即省起，说道：“我看那女子身形体态绰约多姿，举止轻柔婉转，想必样貌见不得人，故而弄块轻纱遮面，实是可惜之至。”
　　
　　陆先生长长叹了口气，道：“当年姜太史公见你对诗词歌赋、丝竹管弦兴趣乏乏，这才让我带你去烟花之地走走逛逛，好好体悟一番韵的真意，如今看来，算是白去了。”
　　
　　公子矩觍着脸道：“书上有个词叫锲而不舍，咱们今晚再去过。”
　　
　　一听此言，青衫文士当即转忧为喜，昔日和世子殿下逛遍青楼，不论花魁红倌，还是清吟小班，墨矩都是意兴阑珊，以致陆先生十分担心，可别真应了“莫举”这名字。如今看来，世子殿下终于长大成人，开始喜欢这调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