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020新如旧 (第2/2页)
　　
　　难道六安侯打算就此偃旗息鼓鸣金收兵了？若是公子矩在此，便不会这么想。
　　
　　君安剑从小到大陪着潘子安，今后恐怕也会一直相伴下去，就像一生的朋友，但是潘子安到了真需要与人拼命的时候，却不希望朋友插手。
　　
　　随着君安剑逐寸落入剑鞘，潘子安体内气机如春芽生发，草木节节拔高。受此牵引，道人一身气机亦如大业湖春水拍岸，潮接潮浪叠浪。两人尚未交手，便有两道气息释出，四下流泻彼此纠缠，在周围筑起了一道森严壁垒。
　　
　　此刻王同道率领众人从潘子安身后一头撞了过来，紧随其后的几骑收势不住，相继撞入，气机波动之下，空中隐隐有道道涟漪泛起，潘子安身形如水中莲叶般晃晃悠悠，随着波峰波谷的起落左摇右摆。
　　
　　得此良机的道人视如未见，并没抢着出手。
　　
　　道人抬起一张乌七八糟的花猫脸，眼神幽幽地在王同道脸上转了一圈，然后不慌不忙地驾起一道剑光，顷刻间便去得远了。
　　
　　“当”的一声，君安剑入鞘，潘子安回过身来看也不看王同道，只对着刚刚赶过来的花无骇歉然道：“牡丹大旗被人扛走了，你要是心里不忿，回头我帮你找回来。”
　　
　　花无骇赶忙摆手道：“不碍事，一面旗子而已。”接着伸手一指道：“你看，五龙寨的旗子就在那，一旗换一旗，这生意我花家没亏。”
　　
　　潘子安脸上露出笑容，脑中浮现出一幅花家车队插着“替天行道，劫富济贫”大旗的画面。
　　
　　岂料一旁的花家管事忽然哭丧着脸说道：“七少爷，这回咱花家亏大了，那舍利子就藏在旗杆子里头啊。”
　　
　　花无骇虽然听得真切，一时间却实是难以相信，呆呆地瞪大了双眼。
　　
　　潘子安迅速转头看向王同道，王大人脸色阴沉，重重地点了点头。
　　
　　这时候众人才发觉大雨笔直浇下，原来雨还未停啊。
　　
　　解之亭下一群人呆若木鸡，小酒肆旁几个人果断话别。
　　
　　无非是后会有期，互道珍重，江湖儿女飘若浮萍，散便散了，有缘自能再聚，这就叫聚散有时，没那么多矫情。
　　
　　不过孟冬楼即将走到快意亭时，仍是回头看了一眼。
　　
　　起身相送的年轻人依然伫立当地，双手负在背后，修长的身躯微微伛偻着，愈发显得瘦削，细雨淋沥中，远远望去整一个私塾老学究的模样。
　　
　　大青衣仰起头来，任细雨湿透面上轻纱。
　　
　　走在前头牵着毛驴的武三七忽然大声嚷嚷道，“奇了怪了，快过来看看。”
　　
　　大武生正站在快意亭前指手画脚，只见亭子的四根亭柱漆面斑驳，剥落处隐隐有木纹浮现，竟是丝毫不见粉饰翻新的痕迹。
　　
　　孟冬楼慢慢地走了过去，边走边看，轻声赞许道：“好一个做旧的大行家，这等手段，当真令人咋舌。”
　　
　　武三七不解道：“那位公子哥先前刷了半天漆，就为了做旧？这亭子本来便是旧的，他白折腾个什么劲。”
　　
　　孟冬楼摇了摇头，走近了凝神细看。
　　
　　两根柱子上各有一行字迹依稀可见，分别用行草写着“十里天街市井”，“七十二桥神仙”，字体入木稍浅，边缘大体平滑，个别地方略有凹凸，仿佛多年前写就。
　　
　　孟冬楼笑道：“这字定然是新写上去的。”
　　
　　武三七问道：“你怎么知道，这也看得出？”
　　
　　孟冬楼道：“看是看不出，不过我想，那位公子一定是先刷了底漆，然后刻字，最后再施法快干做旧。否则他刷漆便解释不通，如你所说，原本便是旧的，他又何必多此一举。”
　　
　　说完之后，孟冬楼一边伸指临摹，一边说道：“这位公子活脱脱的一个假和尚念真经，说好听点是做旧，往难听处说，便是做假，不过这笔字倒写得真好。”
　　
　　处处找机会与大青衣抬杠的武三七道：“好吗？我看也稀松平常。”
　　
　　对此似乎不存丝毫芥蒂的孟冬楼，既像给武三七解释，又仿佛讲给自己听般说道：“单看字体，貌疏骨妍算不得十分好，但若配上那句十里天街市井，七十二桥神仙，便能从这字中先见仙佛气，再见烟火气，章法、笔法、字法、墨法简直是处处皆有大讲究，非大书家绝难做到。”
　　
　　武三七指着亭檐下的匾额，不服气道：“还能比那字好？”
　　
　　匾额上“快意亭”三字乃世子殿下手书，章草体，一眼望去龙蛇飞动，风采飘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