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018阳关路 (第1/2页)
细雨和风中,快意亭旁的小酒肆外高朋满座侧耳听。
天下三教,儒道释。
驿亭近儒,解之亭近佛,快意亭近啥显而易见。
先前书生发问,以酒逃禅,去往何方。场间众人皆知答案,唯有年轻人能厚起脸皮摇头。书生见这顿酒的东主如此知趣,大起知遇之感。
书生得意洋洋地道:“追本溯源,佛教初来中土之时,也曾依附于道。惟酒快意可成仙,这一逃当然是要逃到天界去啊。自古以来,酒与仙便瓜葛甚深,酒中仙、饮中八仙的传说由来已久,你若把仙字换成儒与佛,比如酒中儒、饮中八佛便成笑话了,据说当年杜康所酿的第一桶酒,也是经神仙点化而成,所以我说啊,快意亭近道,此事毋庸置疑。”
这话有理有据,全场无人反驳。
书生拍案给出结论:“从墨里城门算起,十里快意亭,二十里解之亭,三十里驿亭,其中的门道不言自明。”
孟冬楼插嘴道:“你是说比照远近,所以墨里近道而远儒,可是此意?”
书生点头赞道:“正是此意,这位姑娘当真聪明得紧。”
孟冬楼面对年轻人,等他表态。
原本不想说话的年轻人只得无奈道:“这些话,不能说对,但也没全错,墨里与道更近,却并不是更近道。”
“道与道不同。”
接下来年轻人说了一句让天下道门最为忌恨的话:
“大道惟一,非天道可以替之。”
举座皆惊。
“天道也好,武道也好,以及诸子百家之道,还有茶道、花道等等,百态并存于道。”
“万物生于道,而道在其中。”
“所谓大道,”年轻人轻声低语,几不可闻,“最天上也最人间。”
这边年轻人一番天上人间的胡侃,十里之外的那头正有一人在天上唉声叹气。
一名年轻道士悬浮空中,懒洋洋地箕坐在灰暗的云层上,身下暴雨倾盆,头顶万里碧空,道士随随便便的这一坐,便仿佛将天上与人间一分为二。
这份气派可谓与生俱来。只因道士姓张,来自天师府。
八百多年前,有一张姓道人于龙虎山得道,自此之后天下始有道教,龙虎山遂为道门祖庭,其后立天师府,与崇圣府并称“南张北孔”两大世家。
张家以一家之学立教,实为华夏史上首开先河之举,放眼天下,无出其右,至今已世袭道统二十余代。
年轻道士头戴黄冠,捏着支箭抛上抛下。先前潘子安击飞的响箭被他一把抓在手里摆弄到现在,尾端的鹅毛已全部脱落,只剩下光秃秃的箭簇箭杆。黄冠道士觉得这支箭如今的模样看起来爽利了很多,只可惜云层下面劫镖的事却弄得拖泥带水,实在太不爽利了。
这次混充五龙寨的英雄好汉劫舍利子,原本与他并无丝毫关系,只是一路追赶师妹来到墨里,算是适逢其会,这才进了这个临时拼凑的草台班子。
一伙人中,就那个面色枯黄的道人能让他瞧得上眼,也只有他们两人自矜身份不屑蒙面,中年道人对谁都不理不睬的,似乎来头极大,具体如何却谁也不知。那黑衣人倒是素有威名,若被识穿了身份,便是不小的麻烦。而白衣人所在师门正打算挥师江南,等眼下这档子事一了,自有贵人相助得以在墨里开枝散叶,因而此时也不得不拿个面甲遮住头脸。至于花臂汉子,则一向在草原厮混,江南道原也无人识得他。
在原先的谋划中,黄冠道士仅需走个过场,出不出手无所谓,哪怕躲天上不露面也行,只要名义上参与了就好。对方给足了面子请自己来,说到底无非是看在自己身为大天师之子,想把天师府拖下水,而自己盛情难却的同时,也未尝不是存了把对方绑上天师府这架马车的心思。
打定主意做壁上观的道士扯过几片云絮,揉捏一番弄了个枕头造型,往脑后一放,真恨不得一觉醒来便有舍利子在手,到时候,自己也能有个光明正大的理由去见师妹。
师妹偷跑下山不就是去寻公子矩的晦气嘛,自己在墨里地界上劫了舍利子,也算是给公子矩添了个不大不小的麻烦。不过做师兄的先拔头筹,拿这个向师妹邀功,她会不会不高兴?
这位姓魏的师妹虽说是千年难遇的修道奇才,可就有一样不好,争强好胜之心太重,别看平日里性子清冷寡淡,一旦摊上跟修道相关的事,立马火烧眉毛,若非如此,这次怎会一听师父准备去给公子矩授箓,当夜便急匆匆地奔向墨里?
按天下道门规矩,只有得授法箓,方能称道士,由此进入道阶,名箓天曹,乃有道位,继而进表上章可以奉达天庭,从此敕神请仙便不在话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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