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017三叠手 (第1/2页)
此刻花臂汉子双脚深陷泥泞,形势岌岌可危,忽然顿感刀上压力一轻。
青铜剑鞘上罡气尽敛,潘子安瞬间拔剑,看也不看反手刺出,剑光如水激射,身后传来“叮”的一声轻响,一柄小巧飞剑蓦然现身,被刺得翻了两个筋斗,随即一头扎入雨幕中隐遁无踪。
潘子安左手剑鞘在花臂汉子刀上借力按下,凌空一个转折掠向中年道人。
那名道人先前一直冷眼旁观,及至花臂汉子已呈颓势方才出手相助,一柄飞剑时隐时现,较之花家客卿的煌煌巨剑,无疑更令人防不胜防。
潘子安手腕一振,剑尖在半空中炸出一朵剑花,挡住自斜下方突兀浮现的飞剑,身形飞掠,去势不变。
端坐马上的道人形容枯槁,双手拢在袖里,泥塑木雕般一动不动。
刹那间,昏暗的雨幕中点点剑光亮起,叮叮之声不绝于耳,剑尖与飞剑相撞密如骤雨,潘子安身前上下无数朵水花骤然盛放。
道人身形仍然未动,双袖却有阵阵涟漪微微泛起。
飞剑其速愈疾,不再隐藏形迹,茫茫雨水中倏忽往来,带起道道尾流,一道未散,一道复起,纵横交错,仿佛有画师巨匠以天为画布,以剑作画笔,好一幅泼墨大写意。
潘子安人在空中身法变幻东飘西斜,飞剑却形影相随不离左右,蓦地气机下沉身形急坠,落地处并无半点水花溅起,双脚踩水如一尾游鱼般在雨水横流的地面上滑行穿梭,与中年道人愈发接近。
武道对天道,相距越近,胜算越大。两人若是境界相当,修士让武夫欺入身前三尺之内,那便等死罢了。
亭子里的无根和尚长吁一口气,说道:“小侯爷终于肯脚踏实地了,先前飞来飞去花里胡哨的,打得太也讲究,真是死要面子活受罪。”
女小生狠狠白了大和尚一眼。
道人依旧岿然不动,只是长吸了一口气,一袭道袍一缩之后猛然鼓起,与之相应的空中飞剑突然消失,下一刻便出现在潘子安面前。
潘子安左手伸出,剑鞘绕掌心为轴急旋打圆,好似一面铜镜挡在身前,飞剑刺在镜面上,霎时之间不知刺了多少剑,一连串轻响随之而起,如雨打芭蕉声声急,然后其音愈急愈响,首尾相连串成一道长音刺入耳膜。
眼花缭乱中,潘子安剑鞘急停,手腕一翻,剑鞘与飞剑相对成一条直线,当的一声大响,飞剑直撞入鞘,六安侯站在大雨中仰天长笑。
女小生鼓掌尖叫。
无根和尚摇头苦笑,刚刚还夸小侯爷放下面子不再显摆了,转眼间就变本加厉,当下这番卖弄和街头卖艺有何区别?
让大和尚万万想不到的是,六安侯和公子矩、姬王孙当年在洛阳街头的确曾经卖艺来着,偶有精妙招数使出,接下来必是一个停顿,不摆个威风凛凛的造型出来实在太过可惜。
飞剑在鞘内往来冲突,金石之音激荡不绝,潘子安一道紫气倾泻而出,整支剑鞘光芒大作,飞剑发出最后一缕哀鸣,砰然炸裂为无数碎片。
马背上的道人终于有所举动,缓缓地从袖中伸出一双干瘪的手来,右手掌心叠放左手背上,抬起一根枯枝般的手指,轻轻敲下。
指落无声。
阳关三叠手,初迭,洗轻尘。
以潘子安为中心,方圆三丈内黄豆大的雨珠粒粒皆碎,散成一片雨雾。
渭城朝雨浥轻尘。细雨飘洒洗净灰霾,为远行人铺就一条轻尘不扬的不归路。
道人轻轻一指敲出两个世界,三丈外雨落如瀑,三丈内雨散成丝,潘子安惊觉自己真气振荡,体内气机竟有溃散的先兆。
无根和尚忧心忡忡地说道:“阳关三叠手初迭扰乱气机,二迭直击阳魄,三迭败坏神魂,这名道人着实不简单。”说罢看了眼正自兴奋不已的女小生,问道:“你就不为小侯爷担点心?”
女小生无忧无虑地道:“小侯爷文章写得那么好,武道还能差得了?”
无根和尚哑口无言,这番真是受教了。文章好的人武功未必高,但恩师姜白石曾说,天下万事皆学问。文章做到一定境界的人除非不入武道,倘若把武道也当做一门学问倾尽心力,则成就必高,姜太史公自身便是证明。
六安侯仿佛也是如此。
三丈内烟雨迷蒙,无根和尚先听到潘子安笑声渐歇,再见到潘子安满脸呆滞,下一刻六安侯身体急速旋转如陀螺,一袭麻袍鼓荡成风,带起周围雨丝绕体飞旋,雨丝汇聚成线,再聚成流,复聚如瀑,顷刻间一道巨大的水龙卷平地拔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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