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方晴的失败 (第1/2页)
医院行动结束后没几天,丧尸的活动范围开始向内收缩。
不是撤退——是何成局观察了一个多星期才敢下的判断:校园外围的丧尸数量在减少,但它们不是消失了,而是在往校园中心聚拢。每天早上他在天台用望远镜观察校门口方向时,都能看到三五成群的丧尸从校外马路往校园内部移动,像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吸引着。
方晴也注意到了。她在第十天的早会上把这个问题摆到了桌面上:“最近三天,外围巡逻遇到的丧尸数量下降了大约一半。但二号教学楼方向的丧尸密度在上升。赵默用无线电扫描到一个规律信号——不是人声,是某种低频脉冲。来源方向是二号教学楼附近的基站塔。”
“基站塔末日前是移动公司的。”赵默补充道,“末日爆发后一直没断电,我猜它有备用电源。如果那个低频脉冲是某种设备发出的——比如还在自动运行的信号放大器——那它就可能成为一个持续的噪声源。丧尸可能被低频声波吸引。”
唐婉晴提出了另一种可能性:“也可能是丧尸自身在进化。超市那只巨型的出现不是偶然,如果丧尸之间存在某种我们不了解的交流方式,那么聚集就可能是主动行为,不是被吸引。”
方晴最终做了决定:“不管是被吸引还是主动聚集,结果都一样——二号教学楼那一带的丧尸越来越多。如果让它们继续往校园中心推进,下一个目标就是我们的宿舍楼。必须主动出击,把聚集点打掉。”
她提出的方案是——由她本人带队,防御组出动六名骨干,何成局随队,目标是在丧尸群达到临界规模之前清理二号教学楼一至三层。行动时间定在后天清晨。
何成局在会议桌上没有发表意见。他只是在会后找赵默要了一份基站塔附近的频率扫描数据,翻来覆去看了两遍。数据他没完全看懂,赵默用铅笔在表格下方画的那条频率曲线持续走低,旁边有一行小字标注:“脉冲间隔时间在缩短——昨天是三秒一次,今天是一秒半。”他问赵默这意味着什么,赵默推了推眼镜说:“这意味着那个信号源在加速。如果它是个发条,那发条还没走完——而且越到末尾转得越快。”
何成局把这些话记在心里,然后打开自己的储物空间又检查了一遍随行物资。止血带比平时多装了三卷,弹药虽没有枪,但他知道大刘那里有几发***,是上次建材市场顺手从保安室翻出来的。
行动当天凌晨,何成局在仓库里做最后的准备。
他把随行物资整齐地码在行军床上,一样一样检查:密封袋三包,N95口罩两支,止血带六卷,碘伏棉签两盒,压缩饼干四块,矿泉水两瓶。然后他从储物空间最深处取出郑彪的甩棍,握在手里掂了掂——握把上的防滑胶带已经磨得发亮了,边缘翘起一小片,他用手指把它按平。然后他犹豫了一下,又从空间里取出那把手枪。
转轮手枪,六发子弹,保险有点松。郑彪死后他再也没有把它拿出来过。方晴知道他可能私藏了武器,但从来没有当面追问。
他把枪握在手里,拇指摩挲着弹仓的边缘。然后他把枪重新收进空间,和甩棍分开放——甩棍是明面上的武器,枪是最后一张牌。他现在还不需要打这张牌。最好永远不需要。
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何成局抬头,看到林晓晓站在仓库门口,端着一杯热水。热水是从厨房的保温瓶里倒的,杯口冒着白汽,在晨间的凉意里像一道窄窄的烟雾。
“唐医生说今天气温低,出门前喝杯热水。”她把杯子放在物资箱上,没有看他,“不是医嘱。是她自己说的,然后她让我来送。我猜她的意思就是医嘱。”
何成局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很烫,烫得他舌尖发麻。但他没有放下杯子——用掌心捂着杯壁,感受那股热度从手掌传向全身。林晓晓站在门口没有进来,双手插在白大褂口袋里,护目镜推在额头上,像两个透明的发箍。
“二号教学楼那边——赵默说最近丧尸密度翻了一倍。”她忽然说。
“差不多。”
“那你为什么还去?方晴没有命令你必须参加吧——这次行动她一开始只打算带防御组,你是主动要求随队的。”
何成局愣了一下。他确实可以不去。医院行动和建材市场行动都是方晴点名要他,但这次不一样——教学楼清理是战斗任务,不需要大规模装载物资,他的储物空间不是必需品。方晴本来打算让大刘带五个打手直接推过去,是他自己会后单独找方晴说“后勤需要实地评估教学楼内部结构,万一以后要改建,得先摸清底细”。方晴看了他几秒,最后说“随你,别拖后腿”。
“总得有人去看看那边的情况。”他把杯子放下,杯底在物资箱上磕出一声轻响,“如果教学楼真的被丧尸占领了,下一步就是我们的楼。我去看看——不是冲在最前面,是站在最后面看。后勤需要第一手情报。”
林晓晓没有再追问。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放在杯子旁边——是一盒润喉糖,薄荷味的,铁盒,末日前在便利店卖五块钱一盒。“上次你从医院回来咳了整晚,我在医疗室都能听见你在这头咳。唐医生说可能是传送通道粉尘引起的咽喉刺激,但不排除是早期呼吸道感染。如果今天你在教学楼里又咳了,含一颗。不是药,但至少能让你安静几秒钟,不会被丧尸听见。”她说完这几句话就转身走了。
何成局拿起那盒润喉糖。铁盒上印着薄荷叶的图案,边角有些掉漆,是旧的。他把盒子收进外套内袋,和那些纸条放在一起。外套内袋已经鼓起来了——一张、两张、三张、四张——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攒了多少张。每一张上面都只有寥寥几个字,但他闭着眼睛都能分辨出哪张是哪张:领取单背面画十字的那张是医院行动前给的,配给表边角写“还活着”的那张是郑彪死后第二天的,通风记录表下面画笑脸的那张是建材市场回来之后收到的。
他把杯子里的水喝完,站起来,把甩棍挂在背包侧袋,拉链拉紧。王浩宇在门口探头说了句“注意安全”,然后缩回去继续裹着毛毯打盹。这个曾经的富二代偷食者已经被他收编了快两周,每晚在仓库门口值夜,从最初的屈辱不甘到现在的习惯成自然,偶尔还能帮他搬搬货。
何成局走出仓库,晨雾扑面而来。
二号教学楼是一栋老式的工字型建筑,六层楼高,外墙贴着褪色的白色瓷砖。末日爆发后这里一直是丧尸的高密度区域——据赵默的不完全统计,至少有四十到五十只丧尸在楼内及周边活动。方晴的作战计划是分三组推进:一组从正门佯攻制造声响吸引丧尸注意,二组从侧面的消防楼梯摸上去,三组——方晴自己带队——从一楼的破窗进入,直插基站塔所在的配电室。
何成局被分在三组。他跟在方晴身后,前面是大刘和孙宇,后面是小武和杨杰。六个人在晨雾中弯腰穿过教学楼侧面的绿化带,脚下踩着枯枝和碎玻璃,发出细微的咔嚓声。方晴用手语做了几个动作——大刘破窗,孙宇掩护,其他人等信号。
大刘用撬棍把一楼窗户的防盗网撬开一角,玻璃在他手下碎裂的声音被正面佯攻组的高声喊叫完全盖住了——小武带着另外两个人在教学楼正门用钢管敲打铁门,制造出了足够吸引半个楼层丧尸的动静。三人依次翻窗进入,落地处是一间废弃的实验室。实验台上堆着蒙尘的烧杯和试管,水池里积着一滩黑褐色的不明液体。方晴用手电筒照了一圈,确认没有丧尸,然后带人沿着走廊往配电室方向摸去。
走廊里很暗。应急灯早已耗尽电源,只有每隔几米一扇的窗户透进灰蒙蒙的晨光。墙上的石灰大片剥落,露出里面的红砖。何成局紧跟在方晴身后,脚步声压到最低,呼吸通过口罩变得闷热而潮湿。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也能听见走廊深处传来的那种熟悉的声音——丧尸的嘶吼,不是一只,是很多只,重叠在一起,像一台老旧的收音机同时播放好几个频道。
配电室在一楼走廊尽头。方晴推开铁门,手电筒扫过里面的设备——配电柜、变压器、一排排已经停转的电表,以及角落里一个还在闪烁的绿色指示灯。赵默说的基站备用电源就在这里——一个半人高的机柜,柜门虚掩,里面的设备发出低频的嗡鸣声。方晴打开机柜,看了一眼里面的线路,然后回头对何成局做了个手势:关机。
何成局蹲下来,顺着指示灯找到了电源开关。就在他伸手去按开关的瞬间,教学楼二楼传来一声巨响——不是枪声,是地板塌陷的声音。整栋楼都震了一下,天花板上的灰尘簌簌落下。然后是惨叫声,从正门方向传来,是小武的声音——他在通讯器里断断续续地喊:“二楼——二楼地板塌了——有东西从地板下面钻出来——不是普通丧尸——”
方晴一把抓过对讲机:“所有人撤退!放弃计划,直接撤!”
对讲机里只有沙沙的电流声。惨叫声停了。
何成局按下电源开关。机柜的绿色指示灯熄灭了。嗡鸣声停止,配电室陷入完全的寂静——那种低频的、让人牙根发酸的背景噪音消失了。他突然意识到那个声音一直存在,只是之前太微弱了,微弱到他的耳朵已经习惯了,直到它停止才察觉。
方晴拉住他的肩膀往外拖:“撤!”
他们沿着来时的走廊往回跑。经过一楼楼梯口时,何成局看到了那个东西。
那是一只他从未见过的丧尸。体型不如超市那只巨型的大,但比普通丧尸高出整整两个头。它的后背上隆起了额外的骨板,像一块块不规则的盔甲叠在脊椎上方。最让人不安的是它的眼睛——不是其他丧尸那种空洞的灰白死寂,而是隐隐透出一种焦黄色的光。它从二楼楼梯拐角探出半个身体,用那种焦黄色的眼睛扫视着撤退的人群。
方晴的反应极快,甩棍已经挥出,但护甲丧尸的移动速度和它的体型完全不匹配——它侧身避开甩棍的正面攻击,手臂横扫,打落了杨杰手里的钢管。杨杰退了两步,被自己的器械绊倒,坐在地上,拼命蹬腿往墙角缩。孙宇从侧面劈下断线钳,砸在丧尸的肩胛骨上,发出铁器敲在岩石上的闷响。丧尸没有受伤,只是被冲击力震得晃了一下。
“它的骨板——背上的——能卸力。打头没角度就废了。快走!”大刘喊着,同时拽起杨杰的衣领把他拖开。
方晴做了一个何成局没想到的决定——她冲上楼梯,正面迎向那只护甲丧尸。她的甩棍连续击打在丧尸的锁骨、颈部和面部,每一棍都精准地落在骨板没有覆盖的薄弱位置。护甲丧尸被她逼退了两级台阶,但她自己也进入了狭窄的楼梯拐角,身后只剩死角。
“大刘!带其他人走!”方晴的声音从楼梯间传来,被混凝土墙壁裹成闷响。
何成局站在一楼的走廊里,看着楼梯间里方晴的背影。他知道现在应该撤退——方晴的命令是清晰的,她是让所有人撤,不是让他留下来送死。但他也知道方晴的伤臂本来就比正常人弱一成,如果她被护甲丧尸堵在楼梯拐角,大刘不在,她就是最后一个。
大刘拖着杨杰往外跑,孙宇在窗边接应,何成局的脚也朝窗户方向转过去了。然后他停下来。
他从储物空间里掏出一把应急信号枪——那是医院行动时从药房隔壁的器材室顺回来的,没登记,不算武器,只算“备用照明器材”。他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你又来了。
“大刘!杨杰已经撤到窗外了——回来!”何成局冲窗边吼了一声,同时举起信号枪,朝楼梯间上方两米处的天花板射出一发照明弹。照明弹没有杀伤力,但它在密闭的楼梯间里爆炸时发出了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炽白的光团在混凝土墙面之间弹跳反射,整个楼梯间被照得如同正午。
护甲丧尸发出一声嘶哑的咆哮,被突如其来的强光震慑得往后退了三步。大刘趁这间隙冲上楼梯,把方晴从拐角拽了出来。两个人从楼梯上滚下来,方晴捂着手腕,脸上全是灰尘和血。何成局扔掉已经发烫的信号枪,扶着方晴往窗户方向跑。孙宇从外面砸开窗框,把三个人一个接一个拖出去。何成局最后一个翻出窗户,小腿被碎玻璃划了一道口子,疼得他龇牙咧嘴,但他还是咬牙跑完了最后几十米。
他们穿过绿化带,绕过食堂,一直跑到宿舍楼后门才停下来。何成局蹲在地上大口喘气,小腿上的血已经浸透了裤腿。大刘靠着墙,脸上被划了一道,血从眉骨流到嘴角。方晴松开捂着右手腕的左手——小臂上有一道抓痕,不算深,但皮肤已经翻开了,血从伤口边缘渗出,滴答滴答打在水泥地上。她的左臂骨裂旧伤还没完全好,现在右臂又挂了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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