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63章 恶疫 (第2/2页)
上吐下泻,泔水一般的拉稀,片片倒在,专门祸害蹲在低处挨近臭水沟的地方,炎夏高温更是它出没的时候,在以前他那一行当,这就是时疫;现在这年代没有那么讲究了,乡村里只管一个词——瘟。
可有瘟就有瘟的源头,找到源头可以断可以挡,也就挡不住了。
“你的娃,能救。”杨胡先把汉子稳住,回头吩咐,“嫣儿,拿碗干净的凉白开,加点盐、糖化开来送来,柔儿去后院把几种止泻调中的药备齐了,急火熬药。”
陆嫣答应着去忙。
那娃子半坐起身来,一小勺一小勺的吃那咸糖水,又服了几口药。
杨胡站在一旁看他的脸色。足足过了半个时辰,那干瘪发黄的小脸,竟然一点点有了些滋润,深陷进去的眼睛都有些填满起来,娃子张开嘴,虚弱无力地叫了一声“爹”。
那汉子一听,泪花子就淌了下来,又是扑通扑通地磕起头来。
杨胡把他扶住,心下一叹却毫无欢喜。
救了一个娃子很容易,城南的那一片巷子里,还有几十个、上百个正在吐着泻着,一个个脱了水等着断气。坊门一关,郎中跑光,神婆摇铃铛,那里就是一个装着活人的棺材。
“城南那病,”杨胡沉声道,“坊门真的锁死了吗?”
“封了。”汉子抹着眼泪,“拒马都摆上了。说等着瘟气自己过去……可是这样熬下去,巷子里的人,是要死光了啊!”
阿吉在旁边听着,脸都青了。
“师父,那个病……是传染的吧。咱们去了,会被传染吗?”
“会。”杨胡也没骗他,“近病人,沾秽物,喝那种脏东西,都可以被传染。”
满屋子里的人都静了。
沾了人的瘟疫,往里面一闯就等于送了命。城里头的郎中全跑了,官府宁愿堵死门等人死去,也是生怕大家把自己的这条命给扔了去填那口大锅。
可偏偏杨胡已经转过身了,去翻他的药箱子。
“备药。”他说,“多些止泻和中的药、多一些补水的盐和糖。再弄几个大盆子放点生石灰。”
满屋子的人都噤声了。
沾了人的瘟,闯进去就是把命拼上去。
城里的郎中一个不留地跑了个干净,官府宁愿等死了也不开坊,图的就是各自那条命金贵,不会把它拿来填进那口水火塘。
杨胡却已经转过了身。
去翻他自己的药箱。
“备药。”他说,“多些止泻和中的药、补身子的盐糖,再去弄几个大盆子,灌满生石灰。”
陆嫣的手顿了顿。
“公子,你要亲去城南吗?”
“那里的人,正被那位神仙婆的铃铛和官老爷的拒马一天一天地磨死。”杨胡的话很平静,“这个病我知道,我晓得它的由来。我不去,那边真的会成为一座坟。”
秦英一直都在门口站着。
听到这里的时候,她放下手中擦了又擦的短刀。
站起来。
“我和你去。”
“那个地方沾人。”杨胡看着她。
“你也去。”秦英把自己裹成了一个药童,眼神冷冷,“瘟疫围城,比刀子杀人还要快,这种事情我见过太多次了。越乱越需要一个冷静的人在里面压着场子。你治病人我去守场子。”
杨胡看了她一眼,没再拦她。
他背起药箱往外走。
城南那一块封死的巷子。
臭水沟旁,不知道有多少人睁着干涸的眼睛等待着能救命的一口水。
那座官府都敢不去碰,郎中们一个个逃之夭夭的活坟,今天他要一头闯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