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63章 恶疫 (第1/2页)
救豆腐家老婆产子这件事还没过去多久,城南就开始动乱。
起初是寥寥无几,城南低洼的那一片,挨着臭水沟,都是脚夫苦力之类的人,房子挨着房挤在一起,暑气最猛的时候,先是这里一个人那片一个人地上吐拉稀,蹲墙根出不来。
还乐呵呢,夏天拉肚子,哪个人没拉过?
可是几天功夫,倒是成片了。
一条小巷内今天这一家明天那一块,一个接一个地上吐拉稀,吐的清水,拉的像是淘米的污水,一天跑了有十几回厕所,都蹲软腿了。
最后就是人没样儿了,眼眶往里深深的抠进去,唇上的口皮裂口,皮肤往里塌,手摁起来半天都回不回。
第一个死掉的是壮汉的一个脚夫,平时能背得起200公斤的一包包,一身腱子肉,早上还下地走了几步,晌午饭后就在床上躺下了,说什么都不行,到了晚上眼皮一睁,就没气了,留下个寡妇和抱着还只有周岁的小孩,嚎嚎哭得半条街道都能听得到,人心惶惶。
过了1天,又有两个了。
一个是70岁左右的老汉,还有一个是10多岁的半大小孩。
城南乱了。
说他们惹来了瘟神。
一个走街串巷的神婆,挎个小篓子,摇一个小铜铃,一家一家走,梳着披肩的散乱头发,抹着红墨花花,念着什么咒语,说这是天灾的瘟疫,是这个地方秽气太大冲犯了瘟神,要驱除,各家都要关门、点蜡烛,还得买猪、鹅和鸡供奉,再请自己去做一场法,把那个神给恭恭敬敬送走。
慌了心的人们,真的就信了。
家家关了大门,贴上了黄符,院子上供了鸡鸭,烟雾缭绕。
那神婆收了一大堆香火钱,捞了一屁股油水。
可这符抵不住病。
还是要上厕所上肚泻的还是肚泻,要咽气的还是咽气。
请郎中的。
也不灵验。
城南有几个大夫坐堂的,说是什么暑气入了腹,也说了是吃了不好的食物导致绞肠痧,开的药汤喝下去像是石沉大海一样,一点作用也没见。最后这几个大夫都是一条接一条的跑了。病专门能传染,自己上门去给病人治病的自己都会跟着倒了,谁也不敢接这趟要人命的屎水。
上面的官,那就更不搭理。
坊正把事情报上去郡丞府那边,府里只批过来4个字闭坊、等待,差人们来的就把那几条巷子给围了起来,堵住路口用拒马支起来不让人出去,让这股病气自个消失就好。
意思就是把他们圈在屋里面,等着自个烂死吧!
今日午后,医馆里看病的人正在排队,突然外边一阵骚乱。
一个汉子背着一个孩子,一路连蹦带跳的闯进门来,一头扎到了地上。
“杨大夫,救救我的娃啊!”
那孩子大约七八岁大,软塌塌的趴在爹背上看不见眼珠子,嘴唇裂开了好几个口子,嘴巴干瘪,眼皮睁也不睁,脑袋晃晃悠悠的吊在父亲背上。
杨胡走过去摸了一摸孩子的皮肉。
皮肉干瘪,手指按下去那个坑要半天才能恢复过来。再摸摸脉,细的像是根将断未断的蚕丝线,急促得很,呼吸一会浅一会儿。
是脱水了,好几天的吐泻,把身子里的水分抽空了,再不出点水去,这条命就干枯下去了。
“吐泻几天了?”
“三天了!”汉子呜呜的哭道,“城里闹了瘟,把街坊都给锁住了。是我半夜偷偷爬上城墙给他抢出来的,杨大夫!城南那些郎中都被吓跑了,神婆只知道摇铃铛收香火钱,俺孩再吐下去跟隔壁二柱子一样啊……”
二柱子,肯定就是死掉的半大小子了。
杨胡心里已然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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