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搬入承天宫,定期巡视都督府 (第2/2页)
这三个原因叠加在一起,便形成了朱厚照预期中的“可能会有人劝谏”最终没有发生的局面。
所有的官员,从六部尚书到最末流的给事中,都默契地保持了沉默。
没有人递折子,没有人上书,没有人引经据典地说“陛下此举不妥”。
通政院的案头上,关于承天宫的奏章堆积为零。
朱厚照知道这件事之后,只是在承天殿的御座上坐了一会儿,嘴角微微翘了一下,没有多说什么。
他不需要多说什么,因为那些官员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种表态——他们接受了,或者说,他们不敢不接受。
但朱厚照并没有因为没有人劝谏就放松了对自己的要求,他心里很清楚,承天宫是一座安全的宫殿,禁军都督府的大营就在旁边,锦衣卫的岗哨布满了每一个角落,这里的宫女内侍都是经过四重核查之后才放进来的人。
但安全归安全,皇权的根基从来不在宫殿的围墙有多高,而在军队的刀锋有多利。
所以他给自己定了一条规矩——每隔六天,便去巡视一趟禁军都督府和中央都督府的军营。
这条规矩从他还在禁军都督府住着的时候就已经开始执行了,那时候他住在营房里,每天都能看到将士们操练、听到将士们喊杀,对军队的情况了如指掌。
如今搬到了承天宫,离禁军都督府不过一墙之隔,他依然不愿意因为换了住处就放松对军队的关注。
十一月初九,是他搬入承天宫后的第一个巡视日。
那天清晨,天还没完全亮透,承天宫的侧门便打开了。
朱厚照穿着一身银白色的劲装,外面罩着一件玄色的披风,腰间挂着一柄长剑,骑着他那匹通体雪白的战马,从侧门缓缓而出。
他的身后只跟着几名贴身侍卫,没有仪仗,没有旗帜,甚至没有提前通知任何人。
从承天宫到禁军都督府的营地,步行不过一炷香的工夫,骑马转瞬即至。
他在营门口勒住马缰,翻身下马,将缰绳递给迎上来的侍卫,然后大步走进了营区。
营区里的将士们正在晨操,校场上,数千人列成方阵,长枪如林,刀剑如雪,喊杀声此起彼伏,在清晨的冷空气中回荡。
朱厚照没有惊动任何人,也没有让人通报,只是沿着校场边缘的甬道慢慢地走着,一边走一边看。
他看到前排的士卒正在练习刺杀动作,枪尖刺出时带着风声,收回时干脆利落。
他看到后排的弓箭手正在拉弓,弓弦绷紧的声音此起彼伏,像是有无数只蜜蜂在空气中振动着翅膀。
他看了约莫半个时辰,然后转身走向了营区深处的将帅营房。
禁军都督张永已经闻讯赶来了,他穿着一身半旧的铠甲,显然是在操练中途接到消息后匆匆赶来的。
他在营房门口迎住朱厚照,单膝跪下,抱拳行礼,声音因为跑得急而微微有些喘:“陛下,您怎么亲自来了?臣应该提前去承天宫迎驾的。”
朱厚照摆了摆手,示意他起来:“不用迎,朕就是来看看将士们的操练情况。你忙你的,不必管朕。”
他说着便走进营房,在书案后面坐下,让张永把最近几日的操练记录和将士名册拿来。
张永不敢怠慢,连忙将厚厚一叠文书搬了过来,一一摊开在朱厚照面前。
朱厚照一页一页地翻看着,看得很仔细,不时问几个问题——哪个营的操练进度最快,哪个营的新兵还没有完全适应编制,军械的损耗情况如何,有没有将士的军饷被拖欠。
张永一一作答,每一个问题都回答得具体而清晰。
朱厚照听完之后,合上名册,点了点头:“禁军都督府的操练,比朕预想的要扎实。将士们的精气神,也比去年刚整编的时候好了很多。”
他顿了顿,又说了一句,“朕每隔六天就会来一次,你们不必提前准备什么,该怎么做就怎么做,朕只是想亲眼看看。”
张永躬身应道:“臣明白,陛下放心,禁军都督府的将士们,随时都处于最好的状态。”
朱厚照没有多留,又在校场上巡视了一圈之后,便骑马离开了禁军都督府,沿着官道向东,朝中央都督府的营区方向行去。
中央都督府的营区比禁军都督府更大一些,因为中央都督府下辖三军九万人,将士数量远比禁军都督府更多。
不过因为有大部分中央都督府的将士驻扎在京畿各处的原因,所以留在中央都督府营区的将士数量反而和禁军都督府里的将士数量差不多。
朱厚照没有去中军大帐,而是直接去了校场。
中央都督府都督英国公张懋这天恰好在校场上亲自督阵,他看到皇帝骑马进来的时候,微微怔了一下,但没有惊慌,而是从容地整了整衣冠,快步迎上前去,抱拳行礼:“陛下,您来了。”
朱厚照翻身下马,朝张懋点了点头:“英国公辛苦了,朕来看看将士们操练。”
张懋侧身让路,引着朱厚照走上点将台。
从点将台上望下去,校场上的景象尽收眼底——数千人的方阵正在变换阵型,动作整齐划一,口令声和脚步声汇成一股低沉的、有节奏的洪流,在清晨的冷空气中回荡。
朱厚照站在点将台上,看了很久,目光从每一个方阵上缓缓扫过,像是在清点什么,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他看了约莫半个时辰,然后转过身来,对张懋说了一句:“中央都督府的将士,比上次朕来看的时候,又精进了不少。”
张懋微微欠身,声音沙哑而沉稳:“陛下圣明,将士们知道陛下每隔六日便会前来巡视,不敢懈怠。”
朱厚照没有接这句话,只是又看了一眼校场上的方阵,然后转身走下了点将台。
他离开中央都督府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到了头顶,冬日的阳光虽然算不上温暖,但比清晨时明亮了许多,照在校场上那些还在操练的将士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投在黄土夯实的场地上,拉得很长。
从那天起,每隔六天,朱厚照便会准时出现在禁军都督府或中央都督府的营区里。
有时候是早上,有时候是午后,有时候是傍晚,没有固定的时辰,也没有预先的通知。
他有时候会看操练,有时候会翻看名册,有时候会和普通士卒说几句话,问他们吃得怎么样、住得怎么样、军饷有没有按时发放。
那些士卒一开始看到皇帝出现在自己面前时还会紧张得说不出话来,但几次之后便习惯了,该回答的回答,该敬礼的敬礼,和面对任何一位巡视的将领没什么两样。
而朱厚照通过这些定期巡视,对禁军和中央都督府的情况了如指掌。
他知道哪个营的操练进度最快,哪个营的装备需要更换,哪个师的伙食标准执行得最好,哪个团的将士士气最高昂。
这些东西,不是从奏章上能看到的,是要亲眼去看、亲耳去听、亲身去感受的。
之所以如此,是因为朱厚照深深记住一句话,那就是:“军权是皇权的根基。”
没有军权的皇帝,就像没有爪牙的老虎,再威风也咬不了人。
而他如今拥有的这一切——承天宫的安全、朝堂上的敬畏、改革推行的底气、天下人不敢仰视的威势——全部建立在那数十万大军的基础之上。
六军都督府的将士,是他最锋利的刀,也是他最坚实的盾。
只要这把刀还在手里,这面盾还在身前,他就什么都不怕。
随着一次次的巡视和亲临,禁军和中央都督府的将士们也真切地感受到了皇帝的重视。
军饷是按新标准足额发放的,操练的装备是不断更新的,伙食是实打实给足的。
而皇帝本人每隔六天就会出现在他们面前,不是坐在深宫里看奏章,是站在校场上亲眼看着他们操练、和他们说话。
这种被重视的感觉,比任何赏赐都更能让人生出归属感和忠诚心。
因为有些话不需要说出口,行动本身就是最好的语言。
十一月十五日,又是巡视日。
这天朱厚照先去了中央都督府,在校场上看了大约半个时辰的操练,又去看了新到的军械——一批刚刚从兵部武库运来的新制长枪和甲胄。
他亲手拿起一杆长枪掂了掂重量,又翻看了一副甲胄的做工,确认没有偷工减料之后,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然后他骑马去了禁军都督府,在营区里走了一圈,和几个在营房门口晒太阳的老兵说了几句话,问他们天气冷了营房里炭火够不够,被褥厚不厚。
老兵们说够,陛下放心,今年的炭火发得比往年早,被褥也是新絮的。
朱厚照点了点头,没有再问别的,骑马返回了承天宫。
从承天门到承天殿,这段路他走了无数遍,但每一次走的时候,心里都会生出一种踏实感。
这种踏实感不是来自宫墙有多高、守卫有多严,而是来自他刚刚离开的那座军营——那座军营里的将士们,是他在这个天下最坚实的倚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