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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搬入承天宫,定期巡视都督府

  第100章 搬入承天宫,定期巡视都督府 (第1/2页)
  
  正德元年十一月初三,京师落了一场薄雪。
  
  雪是后半夜开始下的,细碎的雪粒子打在禁军都督府营房的青瓦上,发出极轻的沙沙声,像春蚕在啃食桑叶,又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翻着一本很厚的书。
  
  到了天亮时分,雪已经停了,只在屋顶和树梢上积了薄薄一层,灰白色的,在晨光中泛着一种近乎透明的光泽。
  
  禁军都督府的营房里,朱厚照早就起来了。
  
  今日是他正式从禁军都督府搬入承天宫的日子,其实东西不多,他在军营里住了将近一年半,吃穿用度一直从简,所有衣物、书籍、文牍加起来,不过装了七八口箱子。
  
  刘瑾带着几个内侍轻手轻脚地收拾着,动作极利落,不敢发出太大的声响,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朱厚照站在营房门口,负手看着远处那片覆了薄雪的校场。
  
  晨光从东边漫上来,将雪地染成一片柔和的暖金色,校场上空无一人,只有几面旗帜在晨风中轻轻摆动,发出猎猎的细响。
  
  他在禁军都督府住了整整十四个月,从弘治十八年七月搬进来,到正德元年十一月初搬出去,几乎占据了他登基以来所有的时间。
  
  这十四个月里,他在这座营房里批阅了上万份奏章,在这座校场上练了无数趟枪法,在这座营区里走过了无数个清晨和黄昏。
  
  他住在这里的时候,将士们每天天不亮就能看到皇帝营房的灯亮起来,每天傍晚也能看到那个穿着劲装的身影在校场上收枪回鞘。
  
  如今要搬走了,他心里没有不舍,只有一种完成了某件事之后的踏实。
  
  承天宫建好了,该回去了。不是回到紫禁城那座笼子里去,是回到一座新的、安全的、完全属于自己的宫殿里去。
  
  卯时三刻,几辆马车从禁军都督府的侧门驶出,沿着通往西苑的甬道缓缓前行。
  
  马车不大,但走得很稳,车轮碾过薄雪覆盖的青石板路面,发出细碎的、有节奏的声响。
  
  朱厚照没有坐马车,他骑着一匹通体雪白的战马,走在车队的最前面。
  
  他穿着一件玄色的劲装,外面罩着一件灰鼠皮的披风,领口处露出一截月白色的中衣边,整个人显得利落而精神。
  
  晨风迎面吹来,带着雪后特有的清冽和干爽,拂过他的面颊,也拂过他身后那面并没有打出任何旗号的小旗。
  
  他没有回头,目光始终望着前方——那个方向,是西苑,是太液池,是承天宫。
  
  车队穿过一道角门,绕过一片落尽了叶子的槐树林,眼前的视野骤然开阔起来。
  
  太液池的水面在晨光中泛着银灰色的光,对岸那些宫殿的轮廓还笼罩在一层薄薄的晨雾之中,若隐若现。
  
  而承天宫就在这片开阔的视野正中,坐落在太液池西南岸的台地上,明黄色的琉璃瓦顶在晨光中泛着一层温润的金色光泽,飞檐翘角,脊兽蹲伏,远远望去像一座刚刚从地面上生长出来的、崭新的城池。
  
  朱厚照在承天广场前勒住了马缰,翻身下马。
  
  靴子踩在被薄雪覆盖的青砖地面上,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他站定,抬头看了一眼承天门上那块崭新的匾额——“承天门”三个字是他亲笔所书,笔力遒劲,在晨光中泛着金漆特有的温润光泽。
  
  他没有多看,迈步跨过了门槛。
  
  承天宫内的布局他早已烂熟于心,穿过承天门,沿着青石甬道往前走,两侧是新移栽的柏树,针叶上覆着一层薄雪,在晨光中泛着细碎的白光。
  
  甬道的尽头是承天殿,面阔九间,重檐庑殿顶,在晨光中庄严肃穆,殿前的汉白玉月台上也落了一层薄雪,九级台阶的边角处积着细细的雪线,像是有人用白笔描过一遍。
  
  刘瑾已经提前安排好了,承天殿的门大敞着,殿内的地龙已经烧了一整夜,暖意从金砖地面下渗上来,将殿内的寒气驱散得干干净净。
  
  御座依然安放在九重白玉阶的顶端,那把紫檀木的宽椅表面刷了一层金漆,在从殿门外涌入的晨光中泛着暗沉的金色光芒。
  
  御座后面那面素色的屏风已经换过了,换成了一面绘着江山万里图的屏风,是内府匠人赶了两个月赶出来的。
  
  朱厚照走上白玉阶,在御座上坐下。
  
  椅子还是那把椅子,和他在禁军都督府营房里坐的那把比起来,这把更宽大一些,扶手更圆润一些,坐上去的触感略有不同,但那种掌控感是一样的。
  
  他坐定之后,目光扫过空旷的大殿,殿内安静极了,只有地龙里炭火燃烧时偶尔发出的细微噼啪声。
  
  他微微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抬起手,示意刘瑾可以开始安排了。
  
  当天下午,关于皇帝正式移居承天宫的通知,便从司礼监发往了各部诸司。
  
  通知写得很简短,大意是:自即日起,皇帝日常视朝、批阅奏章、接见臣工、整军练武,均在承天宫进行。
  
  每岁大朝贺、元旦、冬至、万寿节等重大典礼,仍御紫禁城奉天殿受朝。
  
  两处宫殿,两种功能,两套体系,互不冲突,互不干扰。
  
  朱厚照在发出通知之前,心里是做过准备的。
  
  他知道这件事在礼法上并非没有争议,毕竟紫禁城是太祖以来历代皇帝的正宫,是天下人心中的皇权象征,皇帝不住在紫禁城里而搬到一座新建的行宫去,多少有些离经叛道。
  
  他在心里预想过几种可能——会有文官上书劝谏,会有人引经据典说“祖宗之制不可轻废”,会有御史递折子说“陛下此举恐失人心”,他甚至想好了应对的话术和可能需要的让步。
  
  他等了两天。
  
  然而在这两天里,通政院没有收到任何一道关于“皇帝移居承天宫”的劝谏奏疏。
  
  六部诸司的官员们像往常一样办事,该递公文的递公文,该报账目的报账目,没有一个人在奏章里提到“承天宫”三个字。
  
  吏部、户部、礼部、兵部、刑部、工部,六个衙门,没有一个人站出来说“陛下此举不妥”。
  
  就连那些平日里最喜欢在细枝末节上引经据典的御史们,也出奇地安静,像是这件事根本不值得他们费笔墨。
  
  朱厚照一开始有些意外,但仔细一想,便明白了。
  
  原因其实不复杂,甚至可以说很简单。
  
  第一个原因,也是最根本的原因——他在位不到两年,但在这不到两年的时间里,他做的事情已经足够让任何一个头脑清醒的官员重新掂量“劝谏”这两个字的分量。
  
  他从登基之初便抬棺入殿,当众揭发了刘文泰弑君案,将内阁三辅臣刘健、谢迁、李东阳悉数拿下,诛其九族。
  
  他设立了六军都督府,将兵权从文官手中彻底剥离,全国数十万大军尽数听命于皇帝一人。
  
  他抄没了福建全省五千余户、二十余万士绅的家产,主脉处死,旁支流放,田产充公,祠堂夷平。
  
  这些事情,每一件单独拿出来,都足以让一个皇帝在史书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而他在不到两年的时间里,把它们全部做完了。
  
  他的威望,已经不是在朝堂上靠道理和规矩建立起来的,而是在一次次雷霆手段中、在抄家灭族的刀光中、在数十万大军的甲胄声中积累起来的。
  
  那些官员们心里清楚,眼前的这位皇帝,已经不是他们可以用“祖制”两个字来约束的人了。
  
  昔年的太祖洪武皇帝、太宗永乐皇帝,大约也就是这般威势了。
  
  第二个原因,是地理上的便利。
  
  从六部官署到承天宫的距离,并不比从六部官署到紫禁城奉天殿远多少。
  
  承天宫在西苑太液池西南岸,紧邻着皇城西侧,六部官署在皇城正南,中间隔着几道街巷,但路程不过两刻钟的工夫。
  
  官员们早起上朝,从前去奉天殿要走多久,如今去承天殿也差不多,脚程上没有太大差别。
  
  既然路程没有变长,时间没有多花,那在哪座宫殿上朝,对于他们来说差别并不大。
  
  一座是紫禁城里的奉天殿,一座是西苑里的承天殿,都是皇家的宫殿,都是皇帝御座所在的地方,何必为了这种细枝末节去得罪一个已经威加海内的皇帝?
  
  第三个原因,是朱厚照自己在搬进去的时候就已经把话说清楚了。
  
  他在通知里写得明明白白——日常视朝、批阅奏章、接见臣工、整军练武,在承天宫办。大朝贺、元旦朝贺、冬至朝贺、万寿节朝贺,仍御紫禁城奉天殿。
  
  两处宫殿,两种功能,两套体系,互不冲突,互不干扰。这不是要放弃紫禁城,不是要抛弃祖宗基业,只是把日常办公起居从紫禁城搬出来,搬到一个他认为更安全、更方便的地方去。
  
  那些礼仪性质的、需要满朝文武参加的大典,还是在紫禁城奉天殿办,一点没少。
  
  官员们算了一下,觉得这个安排可以接受。
  
  皇帝不是不要祖宗的宫殿了,只是不住在里面了,但还是会在里面举行大典,皇家的体统没有丢,祖宗的规矩没有废,那还有什么好反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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