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演习日 (第2/2页)
“不能。海至少五公里宽。三千米还不够。”
“那就飞五千米。”
“先飞三千米。飞到了,再做五千米的。”
莱奥点了点头。“下午我帮你推。”
下午,保罗的飞机推上了山坡。
这一次,只有莱奥帮他推。施密特在写报告,雅各布在煮咖啡,伊洛娜在写笔记,玛丽亚在洗杯子。保罗坐进座位,系好安全带。莱奥站在飞机后面,双手抵住机身。
“准备好了吗?”莱奥问。
“好了。”
莱奥用力一推。飞机滑了下去。风声呼啸,轮子在草地上飞溅起一片碎草。机头抬了起来,离开了地面。保罗握着方向盘,眼睛盯着前方。飞机飞过了两千八百米线,飞过了红旗,继续往前。三千米。落在地上,滑了一段,停了。
莱奥跑过去,站在飞机旁边。“三千米。你飞了三千米。”
保罗解开安全带,从座位上跳下来,抱住莱奥。“莱奥叔叔,三千米!”
莱奥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背。“三千米。你飞了三千米。”
施密特从营房里跑出来,手里拿着红旗,插在三千米的地方。“三千米!下次要飞四千米!”
保罗松开莱奥,走到飞机前面,用手抚摸着机翼。蒙布被风吹得有些松了,有几处缝线开了。他蹲下来,拿出针线,一针一针地缝。
“保罗,”莱奥蹲在他旁边,“你什么时候飞过海?”
“等风对的时候。等天好的时候。等飞机再大一点的时候。”
“多大?”
“翼展十五米。能飞五千米。”
“那你什么时候做十五米的?”
“秋天。春天飞,夏天做,秋天再飞。”
莱奥看着他。“冬天呢?”
“冬天喝咖啡。科恩先生说,冬天咖啡最好喝。”
莱奥笑了。“他说的对。冬天咖啡最好喝。”
傍晚,雅各布的咖啡馆里坐满了人。莱奥、施密特、保罗、伊洛娜、玛丽亚,还有科瓦奇和几个士兵。雅各布煮了一壶又一壶咖啡,每个人都喝了两三杯。
“科瓦奇,”施密特举起杯子,“敬你。一发命中。”
“敬大家。没有你们,我打不中。”
“敬莱奥。”施密特又举起杯子,“指挥得好。”
“敬炮台。”莱奥说,“保住了。”
“敬炮台。”大家一起说。
保罗坐在角落里,喝着咖啡,看着这些人。他忽然想起八年前,在维也纳的孤儿院里,他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本破了的童话书,封面上画着一只鸟。他那时候不知道,有一天他会造出一架飞机,飞上天空。他更不知道,会有这么多人,陪着他飞。
“保罗,你在想什么?”伊洛娜坐在他旁边。
“在想以前。”
“以前什么?”
“以前在孤儿院。冬天很冷,被子很薄。睡不着,就看书。看鸟的图片。想,如果我能飞,就飞到暖和的地方去。”
“现在你能飞了。”
“能了。但不想飞走了。这里暖和。”
伊洛娜看着他,笑了。“这里冬天也冷。”
“但咖啡热。咖啡热,人就暖和。”
伊洛娜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头。“你长大了。”
“十五了。”
“十五不小了。”
“对。不小了。”
莱奥站在围墙上,面朝大海。月亮很圆,月光洒在海面上,碎成千万片银色的鳞片。伊洛娜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莱奥,你今天打得好。”
“科瓦奇打得好。”
“你指挥得好。”
“士兵们执行得好。”
伊洛娜笑了。“你什么都推给别人。”
“不是推。是实话。”
“那你自己呢?你做了什么?”
“我站在这里。看着。”
“看着就够了?”
“够了。看着,就知道哪里错了。知道了,就能改。”
伊洛娜伸出手,握了握他的手。他的手很粗糙,但很暖。
“莱奥,”她说,“你以后想做什么?”
“继续当兵。”
“当到什么时候?”
“当到不想当为止。”
“那什么时候不想当?”
莱奥想了想。“也许永远想当。也许明天就不想。”
“你总是这样。没有计划。”
“计划没有用。计划赶不上变化。”
伊洛娜叹了口气。“你这个人,太难搞了。”
“我知道。”
“但我喜欢。”
莱奥看着她,没有说话。他从口袋里掏出那枚海鸥胸针,放在她手心里。
“这个还给你。不用保管了。你在这里,不用理由。”
伊洛娜握住那枚胸针,握得很紧。
“莱奥,”她说,“谢谢你等。”
“不用谢。等你是我的事。”
她把胸针别在衣领上,然后抬起头,看着海。
海是蓝色的。蓝不是它的颜色。蓝是它的沉默。
她的沉默,也是蓝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