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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90章 老房子从医院出来的时候,天色

  第0290章 老房子从医院出来的时候,天色 (第2/2页)
  
  “嗯。”
  
  “周明宇那次来,待了不到二十分钟就走了。他递给我筷子,我说了声谢谢,然后我们各吃各的馄饨,总共没超过十句话。”
  
  沈砚舟的表情僵住了。
  
  “你以为——”林微言深吸一口气,“所以你以为我跟他在一起了?就因为我接了他递的筷子,笑了一下?”
  
  “不是。”沈砚舟的声音有点哑,“不只是那一次。后来我又去过几次,每次都看见他对你很好,很细心,很体贴。我想,也许这才是适合你的人。一个能每天陪你吃馄饨的人,比一个让你等了五年的人强。我不应该打扰。”
  
  林微言觉得自己胸口堵得慌。
  
  她想说你看见的只是你以为的,想说周明宇对她的好她都知道但她从来没有接受过,想说他每次来巷子都是因为父亲托他来送东西或者问事情,想说这两年她拒绝周明宇的次数多到她自己都觉得愧疚——但她说不出来。
  
  因为她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沈砚舟不是没有勇气来找她。他是觉得自己不配。
  
  在他的逻辑里,当年是他把她推开的。是他发了那条残忍的短信,是他让她一个人在宿舍里哭了不知道多少个晚上,是他让她过了这么多年仍然无法真正接受另一个人。这些“罪状”在他心里压了五年,重到他不认为时间能洗刷干净,重到他觉得自己应该接受的最轻的惩罚,就是永远不再出现在她面前。
  
  他怕的是她原谅他。
  
  因为原谅了,这件事就真的过去了。而他觉得过去了意味着她受的苦就白受了。
  
  “你真是个——”林微言顿了一下,找不到一个合适的词。骂他傻太轻,骂他蠢太狠,骂他自以为是又不完全对。她最后只说:“你真是个很笨的律师。”
  
  沈砚舟看着她。
  
  “你的辩论能力呢?你的逻辑推演呢?你替别人打官司的时候头头是道,怎么到自己的事上就只剩一根筋了?”林微言的声音有点发抖,但不是在哭,是一种说不清是生气还是心疼的情绪,“你看见我跟他吃馄饨,你怎么不往前多走几步,进来问一句?你看见他对我好,你怎么不想想他为什么始终只是来送东西而不是住在这里?你查到我的近况问的是陈叔,你怎么不来问我自己?”
  
  沈砚舟被她问得说不出话。
  
  林微言伸手拿起茶几上的水杯,一口气喝了半杯。凉水顺着喉咙滑下去,压住胸口那股翻涌的情绪。
  
  “你爸说留了东西给我。是什么?”
  
  沈砚舟站起身,走进其中一间卧室。林微言听到他翻找东西的声音,然后他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
  
  信封不大,四四方方的,被保护得很好,没有折痕也没有泛黄的痕迹。信封上写着“林微言”三个字,是毛笔字,楷体,一笔一画写得很端正。能看出写字的人年纪大了,笔力有些颤,但每一个转折都透着认真。
  
  “他不知道能不能活到再见你,所以提前写好,放在我这里。”沈砚舟把信封递给她,“说如果他真的走了,让我等你愿意来的时候再给你。如果他活下来了,等他身体好了,亲自给你。”
  
  “那为什么——”
  
  “因为他觉得亲自给你更有分量。”沈砚舟的声音哽了一下,“他说,那姑娘是你这辈子最对不住的人,人家肯不肯来还不一定。如果她肯来,你一定要留住她。”
  
  林微言接过信封。
  
  纸是上好的宣纸,在掌心里有温润的触感。她拆开封口,抽出里面叠得整整齐齐的信纸。信不长,只占了一页纸的三分之二。
  
  “微言:
  
  叔叔这么叫你,不知道你介不介意。砚舟的妈妈走得早,这个家很多年没有来过女孩子了。五年前你来家里过年,叔叔很高兴,是真的高兴。那天你帮我包饺子,包得比砚舟好。我说砚舟你看看人家,砚舟就笑,笑得跟小时候一样。
  
  后来你们分开了。我不知道具体是什么原因,砚舟什么都不跟我说。但我认识自己的儿子,我知道他不是那种会随便辜负一个人的孩子。如果是他做错了,叔叔替他跟你道歉。如果不是他的错——
  
  其实我也不确定,如果不是他的错,我还能不能替他争取什么。
  
  我得病那几年,砚舟吃了很多苦。他不让我跟你说,说了我就不写这封信了。我这辈子没什么本事,拖累了儿子。他唯一没让我操心的,是找了你这么个姑娘。后来他自己把这件事弄丢了,那是他自己没出息。
  
  我不知道你什么时候会看到这封信。也许我已经不在了,也许我还活着。
  
  如果我还活着,下次跟砚舟一起来家里吃饭。叔叔给你包饺子,茴香馅的,我记得你爱吃这个。
  
  如果我不在了——砚舟就拜托你了。不是让你原谅他的那种拜托,是希望有个人能在他熬夜看卷宗的时候,提醒他吃口热饭。
  
  沈国良”
  
  信纸在林微言手里微微颤抖。
  
  她抬起头,沈砚舟背对着她站在窗边。午后的阳光勾勒出他的轮廓,从肩膀到手臂到微微低垂的头颅,像一幅被光线浸透了的剪影。他没有看她,也许是不敢看,也许是看了就藏不住表情。
  
  窗外有鸽子扑棱棱飞过,翅膀扇动的声音隔着玻璃传进来,像某本旧书里夹着的干花瓣被风吹落。
  
  “沈砚舟。”
  
  “嗯。”
  
  “你爸的字写得真好。”
  
  沈砚舟转过身来。他没想到她会说这个。
  
  林微言把信纸小心地叠好,放回信封里,然后把信封贴在胸口的位置。阳光照在她脸上,把睫毛的影子投在眼睑下方,随着她的呼吸微微颤动。
  
  “信我收下了。但是——”
  
  沈砚舟的呼吸停了半拍。
  
  “茴香馅的饺子,不是我最爱吃的。”林微言看着他,嘴角有一点很浅很浅的弧度,“那年过年我说茴香馅好吃,是因为你爸拌馅的时候说了一句‘微言爱吃茴香啊,我也爱吃’。其实我更爱吃荠菜馅的。”
  
  沈砚舟愣住了。
  
  “所以你爸没记错,是你记错了。”林微言站起身,走到他面前,把信封轻轻拍在他胸口上,“五年前我告诉你茴香馅好吃,是因为想让你爸高兴。昨天晚上你给我留荠菜馄饨,是因为你知道我真的爱吃什么。”
  
  “你从来没忘记过,对不对?”
  
  沈砚舟伸出手,握住她压在自己胸口的手。他的手很大,把她整只手都包在掌心里,手心是热的,带着一点微微的潮意。
  
  “没有。”他说。声音很低,像从胸腔深处直接发出的共鸣。
  
  “从来没有。”
  
  林微言没有抽手。
  
  她就这样站在他面前,站在这个堆满旧家具和旧照片的老房子里,站在午后的阳光和浮动的微尘中间,站在他触手可及的距离。
  
  窗外有风吹过,带进来一阵不知谁家厨房里飘出的饭菜香。楼下的收音机里放着评弹,琵琶声断断续续,像雨后檐角滴落的水珠。
  
  “带我看看你小时候的房间。”她说。
  
  沈砚舟看了她一眼,然后松开手,转身推开另一间卧室的门。林微言跟过去,站在门口往里看。
  
  房间很小,一张单人床,一张旧书桌,一个掉了漆的书架。墙上贴满了奖状,从小学的三好学生到高中的物理竞赛一等奖,密密麻麻,像一面沉默的勋章墙。书架上除了教辅书,还夹着几本武侠小说,金庸的,书脊都被翻烂了。
  
  床头贴着一张素描。
  
  铅笔画,笔触还很稚嫩,画的是学校图书馆门口的台阶,台阶上坐着一个扎马尾的女孩。旁边歪歪扭扭地写着一行字:
  
  “等一个人的时候,就画她。”
  
  林微言盯着那幅画看了很久。
  
  “你高中就在图书馆门口蹲点了?”
  
  “不是蹲点。”沈砚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点不太明显的窘迫,“是去查资料。顺便——”
  
  “顺便看我?”
  
  “……嗯。”
  
  林微言转过身。沈砚舟靠在门框上,双手插在裤兜里,耳朵尖有一点点发红。三十岁的男人了,站在自己住了十几年的卧室门口,被她一句话问得像个被抓包的高中生。
  
  她忽然就笑了。
  
  不是释然的笑,也不是感动的笑,就是很普通的、被逗到了的笑。这个笑了她五年都笑不出来,现在笑出来,竟觉得也没有那么难。
  
  “沈砚舟。”
  
  “嗯。”
  
  “下周我休息,跟你爸说一声,我来吃饺子。”
  
  沈砚舟站直了身体。
  
  “茴香馅还是荠菜馅?”
  
  “都包一点。”林微言从他身边走过,往客厅走去,声音从走廊里传回来,被老房子的墙壁柔化成软软的调子,“茴香馅给你爸,荠菜馅给我。你爱吃哪种馅自己包,我不伺候。”
  
  沈砚舟站在卧室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阳光正好落在她刚才站过的位置,照亮书桌上那幅粗糙的铅笔画,照亮画里那个坐在图书馆台阶上的女孩。
  
  她在客厅里喊他:“你家冰箱有菜吗?我饿了。”
  
  他低头笑了一下,快步跟出去。
  
  老房子的门在身后轻轻合上,发出一声沉厚的闷响,像旧时光落锁,也像新故事开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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