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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71章 暗夜电波

  第0471章 暗夜电波 (第1/2页)
  
  凌晨两点四十七分。
  
  台北的冬夜比想象中冷。林默涵裹着一件黑色呢子大衣,站在住所二楼的窗前,透过百叶帘的缝隙向外望去。
  
  街道上空无一人。
  
  路灯投下的光晕在潮湿的地面上扩散开来,像一圈圈苍白的年轮。远处偶尔传来野狗的吠声,短促而尖锐,随即被更深的寂静吞没。这种寂静是有重量的——它压在屋顶上,压在树梢上,压在每个还在呼吸的人胸口。
  
  林默涵看了眼手表。欧米茄的夜光指针在黑暗中泛着幽绿色的光——两点四十九分。
  
  还有十一分钟。
  
  他离开窗前,回到和室中央。博古架上的青花瓷瓶已经被移开,取而代之的是一台拆散后又重新组装的发报机。零件散落在榻榻米上,像一具精密仪器的内脏——真空管、线圈、电容器、电阻器,每一件都被他反复检查过三遍以上。
  
  这不是他第一次在台北发报。但这是他第一次传递“台风计划“的核心数据。
  
  重量不同。风险不同。后果也不同。
  
  林默涵盘腿坐下,将耳机戴好,开始最后的频率校准。他选择的是短波频段7.3兆赫——这个频率在夜间传播效果最佳,信号可以经由电离层反射,跨越台湾海峡直达福建沿岸的接收站。
  
  他轻轻按下电键,发出一组测试信号。
  
  嘀—嗒—嘀嘀嘀。
  
  停顿。
  
  两秒后,耳机里传来回音。
  
  嘀嘀—嗒—嘀。
  
  接收站在线。一切正常。
  
  林默涵松了一口气,摘下耳机,靠在墙上闭目养神。这短短几秒钟的测试信号,在整个台北的无线电频谱中可能微不足道,但对于他来说,每一次按键都是一次赌博——赌魏正宏的监听车今晚没有出动,赌邻居家的收音机没有串频,赌老天爷今天不想收他。
  
  两点五十五分。
  
  他重新戴上耳机,手指悬在电键上方。深吸一口气,开始发报。
  
  第一组信息:日期。
  
  嘀嘀嘀—嗒—嘀嘀……
  
  摩斯密码从他指尖流出,像一条看不见的河流,穿过墙壁,穿过夜空,穿过海峡的波涛。每一个点划都对应着他白天在茶桌上传递的信息——12月15日,马公港,太平号旗舰,七个作战单位。
  
  他的手指稳定而均匀,每分钟大约二十五个字。这个速度不算快,但足够清晰。发报时他的身体微微前倾,左肩不自觉地耸起——这是他在南京地下党培训班时养成的习惯,教官曾批评过这个姿势“太容易暴露紧张情绪“,但他改不掉。
  
  三点零七分。情报发送过半。
  
  突然,耳机里传来一阵杂音。
  
  不是普通的电磁干扰——那种沙沙声是有规律的,像是另一台设备在同一个频段上扫描。林默涵的手指瞬间停在半空。
  
  测向车。
  
  魏正宏的无线电侦测车。
  
  他的心跳骤然加速,血液涌上太阳穴,耳膜嗡嗡作响。但理智告诉他:不能停。一旦停止发报,就等于承认这里有异常信号源。侦测车会立刻锁定这片区域,挨家挨户搜查。
  
  继续。
  
  林默涵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手指重新落在电键上。但这一次,他改变了策略——将发报速度从每分钟二十五个字提升到三十五个字。这是一个冒险的决定,速度快了意味着出错率增加,但在当前情况下,抢时间是第一位的。
  
  三点十一分。杂音消失了。
  
  可能是侦测车切换了频段,也可能是虚惊一场。但林默1涵不敢掉以轻心。他加快了速度,手指在电键上飞舞,像钢琴家弹奏一首急促的曲子。
  
  三点十四分。最后一组密码发出。
  
  嘀—嗒—嘀—嗒—嘀。
  
  他松开电键,摘下耳机,整个人瘫倒在榻榻米上。汗水从额头渗出,顺着鬓角流下来,浸湿了衣领。他仰面躺着,盯着天花板上的木纹,听着自己的心跳声慢慢平复。
  
  成功了。
  
  情报已经飞出去了。
  
  但他还不能放松。按照规程,他需要在发报后等待十五分钟,确认没有异常情况才能撤离设备。这十五分钟是最危险的窗口期——如果侦测车真的锁定了信号源,宪兵队随时可能出现。
  
  三点二十分。
  
  楼下传来一声猫叫。
  
  林默涵的身体瞬间绷紧。那不是猫叫——是苏曼卿的暗号。她用一种特殊的哨声模仿猫叫,频率和真猫略有不同,只有他们两个能分辨出来。
  
  安全。
  
  他长舒一口气,从榻榻米上爬起来,开始拆卸发报机。零件被逐一装入一个黑色的皮箱——这是他从台中“青松“那里取来的专用容器,内壁贴着铅箔,可以屏蔽电磁信号。
  
  三点二十八分。一切收拾妥当。
  
  林默涵提着皮箱走到一楼,打开后门。夜风迎面吹来,带着一股潮湿的泥土气息。他深吸一口气,感受着冷空气灌入肺部的刺痛感。
  
  苏曼卿站在巷子口,裹着一条灰色围巾,身影几乎融进黑暗中。
  
  “怎么样?“她压低声音问。
  
  “发了。“林默涵简短地说,“中途有干扰,但完成了。“
  
  苏曼卿点了点头,没有多问。她了解发报的风险,也知道在这种时候,少说一个字就少一分危险。
  
  “江一苇那边有消息吗?“
  
  “下午联系过一次。他说魏正宏这两天在查机要室的通讯记录,怀疑内部有人泄密。“苏曼卿的声音里带着担忧,“他让我不要回咖啡馆,去了西门町的联络点。“
  
  “明智的选择。“林默涵思索片刻,“你今晚也别回去了。找个地方住一晚,明天看看情况再说。“
  
  “那你呢?“
  
  “我回颜料行。“他说,“那里是我的公开身份所在地,如果出事,我必须第一时间出现在那里,否则更容易引起怀疑。“
  
  苏曼卿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小心。“
  
  “你也是。“
  
  两人在巷子口分道扬镳。林默涵提着皮箱,沿着小巷走向大稻埕方向。他的步伐不快不慢,保持着一种刻意的平常感——一个刚从朋友家出来的生意人,深夜归家,仅此而已。
  
  但他知道,今夜的台北并不平静。
  
  二
  
  军情局第三处处长办公室。
  
  魏正宏坐在办公桌前,面前摊开着一份侦测报告。报告上的时间戳显示:凌晨三点零九分至三点十二分,台北中山北路三段附近检测到异常无线电信号,持续约三分钟。
  
  信号源方向:中山北路三段,半径五百米范围内。
  
  “又是那个频段。“魏正宏喃喃自语,手指在报告上敲打着。
  
  他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但他不在乎。失眠让他对温度失去了感知力,嘴里永远像塞了一团棉花,尝不出冷热。
  
  “处长,要不要派人去看看?“站在一旁的副官小心翼翼地问。
  
  魏正宏摇了摇头。“五百米的半径,几百户人家,深更半夜去查,动静太大。再说,三分钟的信号,对方显然是个老手。“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是台北的夜景,远处的总统府在灯光映照下像一座巨大的墓碑。
  
  “但这个信号出现的时机很巧。“他转过身,目光锐利,“昨天何秉仁去参加了一个茶会,主人是一个叫陈文彬的颜料商人。今天凌晨就出现了异常信号。“
  
  副官愣了一下:“您的意思是……“
  
  “查。“魏正宏吐出一个字,“查陈文彬的所有资料。出入境记录、商业往来、社会关系、银行流水。我要知道这个人到底是谁,从哪里来,认识什么人。“
  
  “是。“
  
  副官转身要走,魏正宏又叫住了他。
  
  “还有,通知监听组,加强对中山北路三段区域的无线电监控。如果那个信号再次出现,我要第一时间知道。“
  
  “明白。“
  
  副官离开后,魏正宏重新坐回办公桌前。他拉开抽屉,取出安眠药瓶,倒出两粒,就着冷水吞了下去。
  
  药片卡在喉咙里,他咳嗽了两声。最近失眠越来越严重,两粒药有时候都不管用。医生警告过他不能加量,但他已经顾不上了。
  
  他需要清醒的大脑来分析这个“陈文彬“。
  
  魏正宏拿起桌上的档案袋——这是他让情报科提前准备的关于陈文彬的背景材料。他打开袋子,抽出文件,一页一页地翻看。
  
  陈文彬,男,34岁,祖籍浙江宁波,1949年前后来台,经营“文彬颜料行“,主营进口染料和化学制剂。1953年在香港注册了分公司,与几家英国商行有贸易往来。已婚,妻子在上海,无子女。
  
  表面上看,这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商人履历。但魏正宏的直觉告诉他,事情没那么简单。
  
  首先,陈文彬的出入境记录有问题。他1952年曾去过香港,停留了两周。这两周里,他的行程几乎是一片空白——没有住宿登记,没有商务会谈记录,没有出入境口岸的详细日志。就好像他在这两周里凭空消失了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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