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7 精疲力尽 (第2/2页)
小时候父亲一上街不把菜蓝子装满就不会回来,春天的桃杏,夏天的西红柿黄瓜,秋天的葡萄苹果。家里几乎都没有断过。长大了她到邻乡去求学,只要她说这个星期回家,母亲就早早的让父亲买好水果,再一个个的洗出来等着她。
身子越来越沉重。六个多月了,施永芳已经不能洗衣服,可是到了夏天,春秋天的衣服都要洗好放好,否则夏天就会长霉。
那一天是星期天,她因为怀孕被照顾上了长白班,星期天休息,他回来后没过多久就下车间了,到厂里最脏最累的号称为劳改犯的三车间去打料,那天他也正好歇班。
他们租的房子在农村,没有自来水,要压井水,施永芳心想他在家就可以一起把衣服洗了,因为洗衣机要搬到院子里,她搬不动。
季麻强看着她把被罩床单棉衣外套什么的往外面拾,忽然莫名其妙的冲她发火,争吵了几句转身就走。施永芳心里给憋得喘不过气来,过了好久,总算才呼吸钧匀。
衣服已经都拾出来了,怎么办呢?洗衣机还在屋里,搬她是搬不动了,只好一点一点的往外挪,从屋里挪到院子里的压井水旁。总算把衣服洗好了。
这口气她硬生生的给咽了下去。她已身怀六甲,怎么能一天到晚吵架呢? 这样对孩子也不好啊?
但是季麻强却又有了新的动向,施永荣给她的五十元没有了,施永芳问他,他说不知道。从四车间出来后,他被分到打料车间以后,他上班时间很自由,什么时候干完了活,什么时候就可以回家,他现在每天只要上四五个小时的班。大把的时间无处消磨,最近他终于找到了一个好去处——赌场,不用说,那50元是他拿去赌了。
新仇旧恨一起涌上心头,施永芳忍不住和他争吵,争吵逐步升级到拳打脚踢,季麻强竟用脚去踢被他打倒在地上的施永芳的肚子,要把孩子踢下来。那一场战争引来无数邻居围观,最后以诸多邻居的劝解而告终。
事后有位邻居老大娘背着季麻强对施永芳说,他既这样蛮横,以后你要学精一些,你无父无母,没有地方可去,这样跟他硬碰硬,吃亏的是你自已。
那位老大娘的一句无父无母挑起了施永芳的心事,想到父母她不禁泪如雨下。她想回家,她已经有好久没回家了。虽然她的家被大姐二姐卖了抵债了,但是她父母的坟还在。第二天,施永芳不顾身体沉重,坐上汽车回到老家。
窑连山下到处都是果园,春天漫山遍野都开着桃花和梨花。一片白,一片红的,现在到了挂果的季节,一树一树,果实累累。下了汽车施永芳穿过梨园,到了山脚下还没看到母亲的坟她的眼泪就掉了下来。
在母亲的坟前哭了一天,晚上回到了老家,老家现在已卖给了邻居了,他们看到施永芳,对她很热情,施永芳慌称回来有事,天晚了,赶不上车了,他们就留她在那里住了一夜,夜里她跑到以前停放母亲棺木的那间房子里,在床上躺了一夜。
第二天回到家他已经下班了,一天一夜没有回来,他也没问她去了哪里。她怀着他的孩子,失踪了一天一夜,他连找都没有找过,真不知道他的心是什么做的。
他没问施永芳,施永芳自然也不会找他讲话。
他们之间已形同陌路。
转眼间孩子两岁了,他又下了岗。
结婚那么多年,没有一天他是安安稳稳的。他似乎从来没有上过全年的班,厂里一有个风吹草动,或放假检修,或停产,或下岗,第一个就是他。记得名单公布后施永芳曾厚着脸皮去找他的车间主任,主任说,只要有一个班长愿意要他,我马上就叫他回来上班。施永芳又去找他的班长,他托辞说名额是车间定的。后来又说,你也跟他结婚那么长时间了,你对他还不了解吗?
其实施永芳对他有什么不了解的,在家里就是这样,一听说干活就吓死了,在厂里又能好到哪里去?有哪一个班长会要一个占着名额不干活的人呢?
下岗后他的心情极度恶劣。稍一触怒马上便暴发。那时候施永芳的家就象一个*桶,随时都有爆炸的可能。
跟他生活在一起,施永芳每天都心惊胆颤的,没过一天安生日子。也许她的心脏病就是由于长期生活在这样的环境中造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