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008少年游 (第2/2页)
这等阵仗,即便胆小如鼠的花无骇,胆子也大了起来,若是花老太爷在此,一定甚感欣慰。
花无骇的胆子有几斤几两重,花老太爷自然心知肚明,要是可以的话,巴不得能借几个胆子给他,可惜这事难度太高,估计神仙也做不到。如今机会来了,花老太爷当即指定由花无骇亲自出马,临行前千叮万嘱:此事既不能出错,也不可能出错,最是考验人心。但世事难料,万一出了纰漏,也无须慌张,天塌了,自有个子高的顶着。
花老太爷的一番苦心,花无骇岂能不知,借着这趟万无一失的差事,赚些江湖名声还是其次,关键在于养炼心性。
可是问题来了,若是一路平安无事,无惊无险的,那么自己的心性如何提升?花无骇虽然胆小,可是并不蠢,自然懂得宝剑锋从磨砺出,梅花香自苦寒来的道理。就像三哥花无锋那个剑痴,四处寻衅高手切磋武技,只有屡败屡战,剑气才能越挫越长。
那么,难不成当真会出纰漏?花老太爷凭啥未卜先知......花无骇只觉得匪夷所思,然后被自己这个荒谬的念头吓了一跳,赶紧抬头看了一眼前头的太子舍人,目测其身高,天若塌了,这位王大人能先顶着吧。
太子舍人王同道,便是此次远赴海外迎回佛骨舍利的主事人,三十来岁年纪,蓄长须,儒生装束,一年四季摇着把羽扇,横看竖看都是一位足智多谋的人物,难怪被太子视为心腹重臣。
俗话说,人吓人吓死人,只有胆小的人才知道,自己吓自己更要命。所以花无骇决定禁止自己再想下去了,眼见王同道貌似很能给人安全感,便拍马赶上几步,没话找话道:“王大人,你说公子矩会不会在前头亭子里等咱们?”
王同道一愣,拢了拢马缰,这才说道:“一上岸,消息便递了出去,世子殿下想来已经知道了。”
真是哪壶水不开提哪壶,王同道何尝不想公子矩来迎接,最好是敲锣打鼓、列队成行的来。就像前几天左亭轩那样,提前三个时辰便在码头排开阵仗,尤为令人动容的是,最后若非王同道再三劝阻,这位大都督铁定是要亲自沿途护送的,这才叫忠君爱国。
反观公子矩呢,车队都进入墨里地界了,却连个人影都见不到。
按照在江南道的既定行程,佛骨舍利先在太史公府上供养三天,再于万法宫供僧俗礼敬,最后送往三天子都飞来嶂译业寺做佛性加持。
听说姜太史公夫人信佛,虽已过世,府上佛堂仍在,公子矩有孝子之名,理应也是敬佛之人,难道传言有假?要不然怎会如此怠慢。
在王同道最先的想象中,应该是这般景象才对:公子矩朝服冠带,亲率万法宫方丈、译业寺住持迎出三十里,设香案于道旁恭候,他这边的高僧取出水晶鎏金舍利塔,公子矩焚香,三叩首......
退一步说,就算公子矩生性懒散,不想在外头傻等,自己跑驿馆里歇着,让手下扈从在路边望风,见到花家车马再跑出来也并非不可,反正世子殿下的名声就那样,脑子里缺根筋的人,事情做不到位打个折扣都可以理解。
但是自打递出消息后没个准信回来,王同道便心知不妙。传信使者连公子矩的面都没见到就被太史公府的门房给打发了,宰相门房三品官,那位门房大老爷当时只说了句“殿下自会安排”,再摸出一锭银子塞到信使手里,和应付乞丐没两样。
而今早过了三十里驿亭,还是毫无动静,这让王同道心里如何不急?要是公子矩不理不睬的,当没这回事一般,他太子舍人王同道的脸可以扔地上,可是太子殿下的脸往哪里搁?
王同道正在思前想后,被花无骇突然一问,正是问到痛处。
花无骇也就随口问问,见王大人答得不爽利,也不在意。世子殿下来不来迎接倒是无所谓,迎出多远尽多少礼数更不会放在心上,只不过花无骇真的很想早些见到锯子。
当年在洛阳城里,那个总让他抓着衣角,拖着他像拖着个小尾巴,能从街头逛荡到街尾的少年。
那个从不笑话他胆小,总会给他很多新奇玩意的少年。
那个他被人欺负了,便会为他出头的少年。
那个时而沉默寡言,时而能把牛吹上天的少年。
谁说人老了才有故事。
洛阳城里少年游,游潮扣楫击中流,流出许多故事只是不想说出口。
花家七少爷打小就是公子矩的一只跟屁虫,不过这种事,总不好意思跟王大人显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