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045丧家犬 (第2/2页)
金色小人轻轻颤动,骤然模糊散为一蓬虚影,鲜血与水柱一穿而过,下一刻虚影凝实,抬手间握住刀锋,继而金光大盛,一道磅礴真元顺着刀身反击回去。
陈七果断弃刀,同时气机沉降,一拧身抱住空中的方觉先,“扑通”一声两人坠入池中,芙蓉池直通大业湖,陈七迅速下潜,常年护卫董大人,这逃命保命的功夫自然炉火纯青。
然而传说中元神出窍可游金石,蹈水火,御风而行千里,在炼神境修士手下跑路哪是这般容易。一尺高的元神握着三尺长刀看起来相当古怪滑稽,可是众人望向这凌空浮在水面上的金色小人,俱是满眼惊骇。
幸而熊二公子及时大发善心道:“莫追,咱守法良民,不杀人。”
话音刚落,便见一柄飞剑歪歪扭扭地在空中爬行,如负千斤般非常努力地奔着这位守法良民而来,只不过看这架势,即便熊二不闪不避也未必能刺中,即便刺中了,也未必能伤得了几根寒毛。
金色小人随手甩出陈七的长刀撞落飞剑,然后元神归窍,没入一个红袍人的顶门。
熊二指着地上的飞剑大怒道:“哪位高人想指教熊某一二?”偷袭无所谓,但用这等粗浅把式偷袭,简直是赤裸裸的调戏,熊二公子颜面顿失,岂能不怒。
李三公子站了出来。
看着那副羸弱的小身板,熊二气笑道:“敢问阁下尊姓大名?”
李三公子胸膛一挺道:“大业湖鱼龙庭李丹虾,来将通名,本公子剑下不杀无名之辈。”
熊二一愣,难不成此人唱戏唱得比自己还走火入魔?
他猜对了。
李丹虾平生最大喜好就是写戏本,最大心愿便是叫孟冬楼唱一出自己写的戏,若能传遍大江南北,此生便算圆满。适才见情势危急,飞剑直取熊二,这招戏文里叫做《围魏救赵》,只要那金色元神转身去救熊二,自然无暇顾及方觉先。这条计策虽好,李丹虾反应也不慢,只可惜平日里心思全放在戏本上,修道难免马马虎虎,方觉先和陈七已入水遁走,他的飞剑还在半路上艰难爬行,这救赵的救兵却是去得迟了,按当下情形,简直沦为孤军深入。
熊二哈哈笑道:“李丹虾,凭这手飞剑也敢来丢人现眼,估计你大哥李青渔也不咋地。待此间事了,看本公子清蒸了你鱼龙门这群鱼虾蟹。”
鱼龙门如今人才凋敝,后辈子弟中就剩李青渔一人撑场面,熊二倒也没夸口,仅一个炼神境的红袍人便足以让这个日暮西山的门派喝上一壶了。
李丹虾小脸通红,几句输人不输阵的话还未说出口,一群青衣皂帽的公差涌入院中,打头一条紫棠色面皮的大汉高声喝道:“墨里巡房三班都头董师泰在此,哪个刁民喊打喊杀!”
宋十三叹了口气,倘若之前方觉先不是愣充独行侠,而是带着护院武师一拥而上,趁双方打得不可开交,董都头一到便能立马抓人,此刻再想找个由头却有些难了。
董师泰两眼四下睃巡,很快落在地上的刀剑上,大踏步走过去捡起细看。刀是陈七的,他身为董绍礼的堂侄,自然认得董大人贴身护卫的兵器,旁边那柄剑却不识得。
董师泰大声道:“先头陈七告诉本官,他的宝刀被贼子打落,本官倒要问问,这把剑是谁的?”陈七刚从水下逃走,哪可能见到他,不过董都头心眼活泛,又是办案老手,立即将事情经过推断得八八九九。
说完话董都头转头看向熊二,那柄飞剑品相不俗,看似和熊二很搭。在他想来,定是熊二用飞剑打落了陈七的刀,两人持械斗殴,对付这等暴徒,他董大都头从不手软。
李丹虾又一次站了出来,赧颜道:“董都头,剑是我的。”
董师泰立马双手捧剑跑过去笑道:“恕下官眼拙,原来是李三公子将剑遗失在此。”说罢将剑细细擦拭,口中连称“好剑,好剑”。
这下子就难办了。如果换了寻常权贵子弟亦或草莽豪强敢在雪衣舫生事,董都头说抓就抓毫不含糊,如此方能不负董绍礼多年教诲,然而熊二却是正儿八经的世家子,楚国又是当世大国,若无充足理由便随意抓人,岂不是给他堂叔找不自在?
若是杀人最好,至不济也要有个闹事的罪名,至于大庭广众之下行苟且之事虽然有伤风化,但是《墨律》里并无伤风败俗这一条。董师泰精通刑律,眼下熊二这一幕看似骇人听闻,然则充其量只是于礼制不合,却无碍律法,青楼里头各种怪癖花活从来不缺,独缺正人君子。
和嫖客谈道德廉耻,董都头自问开不了这个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