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043鸳鸯浴 (第2/2页)
　　
　　陆先生不理他打岔，正准备接着说，公子矩突然一拍大腿道：“我明白了，先前你说凡心萌动，应该是春心萌动，所以跳河里冷静一下。你用词也太不讲究了，一字之差，其意相隔千里。我也老大不小了，有话你就直说，别藏头缩尾的......”
　　
　　陆先生只当没听见，继续道：“刚巧天帝也在凡间化身为一青年，见到这一幕，便将玉真仙子放在岸边的衣服拿了去，两人就此成其好事。”
　　
　　陆先生三言两语便即说完，只因深知与世子殿下说话必须言简意赅，说的越多，他便越能挑刺。
　　
　　公子矩怒道：“天帝太也无耻，不问自取是为偷，想必偷了衣裳还反过来要挟人家，那玉真仙子定然不从，一怒之下与天帝肉搏，无奈天帝法力高深......”
　　
　　陆先生不容世子殿下脑补下去，解释道：“人家这叫两厢情愿。”
　　
　　公子矩想了想，转怒为喜道：“此言甚是，先前我就说了，那玉真早已春心萌动，否则怎能干柴烈火一点就着？可见河水还是不够冷。”
　　
　　楼下传来黄袍女冠婉转的唱腔：“小石桥，雕花柱，栏杆靠，鸳鸯来戏水......”
　　
　　接着就是一声惊呼，一阵喧闹声直冲上来，公子矩探头一看，熊二公子与黄袍女冠正在院中的芙蓉池里扑腾，正应了那句鸳鸯来戏水的歌词，不由得赞叹道：“戏演到这份上，真难为了他两个。”
　　
　　陆先生点头道：“初春的湖水可是好冷的。”
　　
　　熊二并不觉得冷，反而心头火热。
　　
　　保奴巷的青楼除了画舫，都还备有一些小船，客人看中了姑娘可以带到船上去，温一壶酒，携一张琴，在大业湖上随波逐流，飘到僻静处爱干嘛干嘛，这叫名士雅癖。此外还有一种，寻个水浅的地方，以天为被，以水为席，直接在湖里阴阳交泰，美其名曰鸳鸯浴，熊二公子便最好这一口。
　　
　　种种风流放诞只要两厢情愿，且不碍观瞻，便是各人私事，并无道德高下之分，问题是熊二公子大公无私，偏喜欢把私事当公事办，看的人越多劲头越足。
　　
　　很明显，此时熊二便抱了这种独乐乐不如众乐乐的心思，准备来上一场大戏，巫山云雨天地交会，在场所有人都能雨露均沾，慷慨大方莫过于此。
　　
　　院子里笑声叫声掌声口哨声一时俱响，冰冷刺骨的湖水，再冷也冷不过人心。被推落水中的黄袍女冠不会水，拼命挣扎着，却并不呼救，眼里满是绝望。
　　
　　熊二公子水性精熟，一身内力不惧寒冷，抓住黄袍女冠的发髻将她拖到池边按在石阶上，脑袋露出水面，大半个身子浸在水中。
　　
　　两个耳光抽下去，熊二边笑边骂道：“臭婊子，叫你威风，敢打老子落水，嘿嘿，莫非看上了本公子想来个鸳鸯浴？”
　　
　　两天前他被一坤道女冠打落湖中，有道是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他熊二是小人报仇只争朝夕，既然无暇去寻正主，让个婊子扮道士也算聊胜于无。此刻熊二满面癫狂之色，在他眼里哪还有朱翠娥，台阶上趴着的分明就是那个不知名的坤道女冠。
　　
　　熊二用手拍打黄袍女冠的面颊，嘴里甜言蜜语道：“别哭哦，遇上了本公子算你运气，乖乖地听话，乐子少不了你。”
　　
　　这些个巴掌犹如抽在公子矩脸上，难道这就是前不久跟潘子安说的墨里女子的大风流？
　　
　　公子矩自幼从姜白石那里耳濡目染，从未对烟花女子另眼相看。胡骑逐鹿那会儿，胡马踏中原，北庭牙帐制典，将天下人分十等，一官，二吏，三僧，四道，五医，六工，七匠，八娼，九儒，十丐，娼妓列座于工匠之后，却在读书人之前，且不说这个排序是否在理，起码公子矩也认同在风尘中打滚并不是什么下贱营生，他自己标榜的工匠不也被读书人污蔑为奇技淫巧？说起来，他与青楼女子倒有些同仇敌忾之心。至于过日子的难处，上至将相公卿下至贩夫走卒，各有各的艰辛委屈，哪有什么神仙救世主，终究都得自家来扛。
　　
　　公子矩面无表情，陆先生眼神冰冷。
　　
　　楼下院子里满地喧嚣为之一滞，人人瞪大了眼，鸳鸯戏水是不错，可抽人嘴巴这唱的是哪出？
　　
　　“禽兽，住手！”一声爆喝，人群中一条剑眉星目的汉子疾奔而出。
　　
　　武三七在戏班子里摸爬滚打多年，戏台上扮着英雄救美花月佳期，戏台下见多了公子恶少欺男霸女，风尘女子的苦处，他不是不知，去高门大户唱戏，可不一定只靠台上功夫，台下照样要把各位大爷伺候周全了，唱完戏人家指名道姓要与某位名角亲近亲近，喝个酒，留个宿，班主若是连这个脸也不给，人家准叫你下不了台。
　　
　　武三七艺名“钰鹤”，打小生得唇红齿白，假使在富贵人家那就是翩翩公子如玉，只可惜他投错了胎又入错了行，在“南风”盛行的世道里，许多往事只可深藏心底，能与何人说？
　　
　　大武生怒骂一声“你个婊子养的”，对准熊二狂冲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