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麻雀 (第1/2页)
那只麻雀的出现,让陈墨意识到自己的处境比他预想的更加危险。
有人在监视他。而且那个监视者不是普通人,而是懂得法术的修炼者。能够用麻雀作为眼线,这种手段在道家被称为驭灵术,是一种低级的侦查法术。施术者不需要亲自到场,只需要将一丝神念附着在动物身上,就可以通过动物的感官观察周围的情况。
驭灵术的有效范围大约是一里左右。这意味着施术者就在村子附近,可能藏在树林里,也可能躲在某个废弃的房屋中。
陈墨没有打草惊蛇。他知道,如果自己表现出发现了监视者的样子,对方可能会改变策略,使用更加隐蔽的手段。与其让对方躲得更深,不如假装不知情,暗中观察,寻找机会揪出对方的真面目。
他把这件事告诉了张铁匠和孙郎中。张铁匠的脸色变得凝重,说可能是冲着他来的。他年轻时在江湖上得罪过不少人,虽然隐姓埋名多年,但难免有人追查到这里。
孙郎中的看法不同。他说驭灵术是玄天宗的招牌法术之一,但玄天宗的人如果要监视一个三岁孩童,没必要用这种低级手段。更可能的是,这是某个散修或者小门派的人,听说了陈墨的异常,想要探探虚实。
陈墨同意孙郎中的判断。如果是大门派的人,手段会更加高明,不会被一个三岁孩童察觉。监视者的修为应该不高,最多也就是炼气期,甚至可能连炼气期都不到,只是学了几手法术的江湖术士。
但即使是江湖术士,也不能掉以轻心。在这个信息传递缓慢的时代,一个人的名声可能会在不知不觉中传播开来。如果监视者把关于他的情报卖给了某些有心人,后续可能会有更大的麻烦。
他说咱们将计就计。既然他想看,就让他看。但看的只能是我希望他看到的东西。
接下来的几天,陈墨刻意调整了自己的行为模式。白天,他在张铁匠那里认真练剑,表现得像一个天赋出众但并无异常的孩童。晚上,他不再去河边修炼,而是老老实实地待在家里,早早就上床睡觉。
监视者似乎没有发现异常。那只麻雀每隔一两天就会出现一次,在陈家院子附近的树枝上停留片刻,然后飞走。陈墨每次都装作没看见,但该演的戏一场不少。
与此同时,他在暗中布置。他让张铁匠在铁匠铺周围设下了几个简单的警戒机关,只要有人靠近,就会发出细微的声响。他让孙郎中配制了一种特殊的药粉,撒在自己房间的窗缝和门缝上。那种药粉对普通人无害,但如果修炼者用感知能力探查,就会引起轻微的刺痛,从而暴露位置。
第七天的夜里,监视者终于露出了马脚。
那天是刘半仙约定来见面的日子。但刘半仙没有来,取而代之的是一只麻雀。那只麻雀在黄昏时分出现在院子里,停在枣树的枝头,歪着头看着屋里的动静。
陈墨知道,监视者想借这个机会偷听他和刘半仙的谈话。但他早有准备。
他没有去铁匠铺,而是待在家里,让父母以为他身体不适早早睡下了。夜里子时,他悄悄从窗户溜出去,借着夜色的掩护,绕到了村子后面的树林里。
在树林里,他开启恐惧之眼,仔细搜索每一寸土地。恐惧之眼不仅可以看破灵体,还可以感知到残留的神念波动。驭灵术虽然隐蔽,但施术者在收回神念时,会留下一丝极其微弱的痕迹。普通人感知不到,但陈墨可以。
他花了大约半个时辰,终于在树林深处的一棵大树下找到了目标。
那是一个身穿黑衣的中年人,身材瘦高,面容阴鸷。他靠坐在树干上,双目微闭,呼吸绵长,显然正在通过驭灵术观察村子里的情况。在他身边的地面上,散落着一些食物的残渣和空水壶,说明他已经在这里潜伏了不止一天。
陈墨没有贸然靠近。他躲在一丛灌木后面,用恐惧之眼观察那个中年人。
中年人的修为大约在炼气中期,比刘半仙强一些,但强得有限。他的气息驳杂不纯,根基虚浮,显然是修炼的功法有问题,或者使用过什么透支潜力的手段。这种修为在真正的修炼者眼中不值一提,但对于普通人来说已经算是高手了。
陈墨判断,这个人不是某个门派的正式弟子,而是一个散修。散修在这个世界上数量众多,他们不属于任何门派,靠自学或者从遗迹中获得的一些残缺功法修炼。由于没有系统的指导和足够的资源,散修的修为通常不高,而且为了争夺资源,散修之间的竞争非常激烈,经常互相残杀。
这个散修监视他,可能是想确认他身上是否真的有什么宝物或者秘密,然后伺机下手。
陈墨决定主动出击。
他从灌木后面走出来,故意踩断了一根枯枝。清脆的断裂声在寂静的树林中格外刺耳。
中年人猛然睁开眼睛,目光如电,直射向陈墨的方向。当他看清来人只是一个三岁孩童时,脸上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变成了狞笑。
他说原来是你。小东西,胆子不小,竟然敢主动送上门来。
陈墨说你在监视我。
中年人说监视你?哼,老子是在观察你。听说青河村出了个神童,三岁就会说话,还会练剑,身上还有一股奇怪的气息。老子来看看,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陈墨说看完了,有什么结论。
中年人的笑容变得更加狰狞。他说结论就是,你身上确实有宝贝。那种气息不是普通修炼者能有的,要么是某种远古传承,要么是某种特殊体质。不管是哪一种,都值大价钱。
他说着,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他的动作虽然随意,但眼神中却透着一股贪婪和残忍。在他眼中,陈墨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件待价而沽的商品。
陈墨说你想把我卖给别人。
中年人说聪明。镇上的刘家正在收购各种奇人异士,像你这样的货色,至少能卖一百两银子。有了这一百两,老子就可以买一批丹药,冲击筑基期。
陈墨说刘家为什么要收购奇人异士。
中年人说这你就没必要知道了。反正你很快就会被关进笼子里,送往刘家的密室。到时候,是生是死,就看你的造化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向陈墨走来。他的手中凝聚起一团淡青色的光芒,那是真气外放的征兆。炼气中期的修为,虽然还做不到真气离体伤敌,但附着在手掌上,一掌就能将一块石头拍碎。
陈墨没有后退。他静静地站在原地,看着那个中年人走近。当两人的距离缩短到一丈时,他抬起头,直视对方的眼睛。
恐惧之眼,开启。
那一瞬间,中年人的脚步僵住了。他看到了陈墨的眼睛——那不再是人类的眼睛,而是一双竖直的、散发着幽绿光芒的瞳孔。瞳孔中仿佛有无数漩涡在旋转,每一个漩涡都通向一个深不见底的深渊。
然后,恐惧降临了。
中年人感到自己的意识被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拖入了一个恐怖的世界。在那个世界中,他置身于一片无边无际的深海,海水漆黑如墨,冰冷刺骨。他拼命地向上游,但无论怎么游,都无法触及海面。氧气在飞速消耗,肺部开始灼烧,意识逐渐模糊。
更可怕的是,在深海的最深处,有一个庞大的身影正在缓缓靠近。那身影的轮廓无法用任何语言描述,只能看到无数条触手在水中舞动,每一条都比他的身体还要粗大。那些触手向他伸来,缠绕住他的四肢、躯干、脖子,将他拖向深渊。
他想要尖叫,但海水灌入了口鼻,发不出任何声音。他想要挣扎,但触手的力量大得惊人,根本无法挣脱。
在意识彻底崩溃之前,他听到了一个声音。那声音低沉而宏大,像是从远古传来,又像是直接在他的灵魂深处回响。
凡人,也敢觊觎神的力量。
然后,一切都归于黑暗。
现实中的时间只过去了一瞬间。在恐惧之眼的作用下,中年人的精神世界经历了漫长的折磨,但他的肉体依然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陈墨收回了目光。中年人的身体像一根木头一样直挺挺地倒下去,砸在落叶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的眼睛睁得大大的,瞳孔已经散开了,脸上的表情凝固在极度的恐惧之中。
死了。死于恐惧引发的心脏骤停。
陈墨蹲下来,检查了一下中年人的尸体。尸体的体温正在迅速下降,心跳和呼吸都已经停止。在恐惧之眼的视野中,这个灵魂的火焰已经彻底熄灭,只剩下一具空壳。
这是他第一次用恐惧之眼杀人。或者说,第一次用自己的力量杀死一个活人。
他没有感到愧疚,也没有感到兴奋。只有一种淡淡的冷漠。在前世看了两千部恐怖片之后,他对死亡已经有了某种免疫力。而且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里,杀人或者被杀,只是生存的常态。
他在中年人的身上搜了一遍,找到了几样东西:一本残缺的修炼功法、十几枚铜钱、一瓶劣质的丹药、还有一块刻着刘字的令牌。
那块令牌证实了他的猜测——这个散修确实与刘家有关。刘家不仅在收购奇人异士,还在暗中派遣人手四处搜寻目标。这个散修只是刘家的一个外围眼线,负责收集情报,真正动手的人还在后面。
陈墨把令牌收好,然后将中年人的尸体拖到树林深处,用落叶和泥土掩埋。他现在的力气还不足以挖一个深坑,只能做简单的掩盖。但好在树林里野兽不少,用不了几天,这具尸体就会被啃食得面目全非,不会留下任何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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