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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监狱的枪声

  四监狱的枪声 (第1/2页)
  
  西北监狱的墙是青灰色的,爬满了干枯的爬山虎,藤蔓像无数条绷紧的弦,风一吹就发出“呜呜”的声响,像在哭。陈默入狱一年,已经能从风声里听出季节——春天的风软,带着沙;夏天的风躁,裹着热;秋天的风沉,卷着叶;冬天的风最狠,像刀子,刮得人脸生疼。
  
  他所在的监区挨着边境铁丝网,晚上能听到巡逻队的马蹄声,“嗒嗒”地敲在冻土上,和远处雪山的雪崩声应和着,像一首单调的催眠曲。
  
  那天的起床号没响。凌晨四点,陈默是被冻醒的——监区的暖气坏了,他裹着捡来的破军大衣,缩在墙角数砖缝。突然,“砰砰”两声枪响炸破了寂静,子弹像是擦着铁丝网飞过去的,带着尖锐的哨音。
  
  “打仗了!”不知是谁喊了一声,监区顿时像被捅的马蜂窝。有囚犯扒着铁窗往外瞅,脸被冻在玻璃上,留下模糊的印子;有人抱着头蹲在地上哭,嘴里念叨着“别杀我”;还有人试图摇撼铁门,铁条被晃得“哐当”响,却纹丝不动。
  
  陈默靠着墙坐下,数着枪声的间隔。第一声和第二声隔了三分钟,第三声和第四声隔了两分五十秒,越来越近,越来越密,像雨点砸在铁皮上。他知道这不是演习——演习的枪声是“空包弹”,闷得发沉,而真子弹的声响更脆,带着股子穿透空气的锐劲。
  
  早饭时,广播里的新闻主播声音发颤,像是咬着牙在读:“昨日凌晨,争议海域发生武装冲突,我国巡逻艇被击沉,30名官兵壮烈牺牲……”粥盆里的玉米糊被陈默搅得转圈,黄澄澄的糊面上浮着几粒玉米粒,像沉在水底的星星。他想起三年前在边境采访时,那些年轻的水兵总爱把玉米粒扔给海鸟,说“看,它们跟着我们的船飞,就像跟着希望”。
  
  三天后,赵刚出现在监区。他穿了身橄榄绿的制服,肩章上的星徽在探照灯下闪着冷光,比当年在法庭上多了两枚军功章。他身后跟着两个士兵,手里端着枪,枪托在水泥地上拖出刺耳的声响。
  
  “陈默,出来。”赵刚的声音比监狱的墙还硬,“谈话室。”
  
  谈话室的窗户对着操场,囚犯们正在寒风里列队,狱警拿着电棍抽打跑得慢的人,惨叫声混着口号声,像一把钝锯子在锯人的神经。公告栏上贴着重刑犯参军的通知,红纸上的字被风吹得“哗啦”响:“服役一年,抵刑期三年!为国立功,戴罪还乡!”
  
  “给你个机会。”赵刚把一份入伍申请书推到陈默面前,纸张边缘被他捏得发皱,“去前线修工事,活下来就自由。”
  
  陈默看着申请书上“自愿参军”四个字,突然笑了:“你们这是缺人缺到监狱里来了?”
  
  “国家需要人!”赵刚的声音陡然拔高,手掌按在申请书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前线的工事快被炮弹炸平了,再不修,士兵们连躲的地方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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