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真名与交易 (第1/2页)
“林笑笑?”
两个字,像两枚冰锥,瞬间刺穿了林笑笑所有精心构筑的伪装。她感觉全身的血液在那一刻凝固,又猛地冲向头顶,耳中嗡嗡作响。密室昏黄的光线似乎都扭曲了一下,墙上模糊的神像仿佛在无声地俯视着这幕揭穿。
她喉咙发紧,指尖冰冷,袖中的剪刀硌着手臂,却带来一丝异样的真实感。不能慌。她对自己说。对方叫出了名字,但未必知道全部。她强迫自己抬起眼,迎上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脸上竭力维持着茫然和一丝被冒犯的困惑:
“这位……公子,您是不是认错人了?小子林小凡,并不认识什么林笑笑。”声音有些干涩,但还算平稳。
男子——萧墨,静静地看着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不惊讶于她的否认,也不显得恼怒。他只是微微侧头,目光在她脸上那些刻意涂抹、却仍能看出底层细腻肤质的灰痕上停留了一瞬,又扫过她纤细的脖颈和藏在宽大袖口中、紧握成拳的手。
“柳条巷,林佑之女,年十五,父母双亡。族婶王氏欲逼嫁张屠户。”他语速平缓,像是在陈述一份无关紧要的公文,每一个字却都像重锤敲在林笑笑心上,“三日前,王氏上门寻衅,称有远房表兄接走了你。同日,西市口出现一自称‘林小凡’的少年,与吴姓摊贩合伙售卖‘咸菜夹馍’,手艺新奇,生意渐隆。此少年自称青州逃难而来,投奔远亲,却对本地童生科举之事颇为上心,曾于文庙外向学子赵弘业打听。”
他顿了顿,目光如实质般落在她脸上:“林姑娘,还需要我继续说下去吗?比如,你今晨出门前,在门板上看到的那个十字刻痕?”
林笑笑的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几乎要撞碎肋骨。对方不仅知道她的真名,还掌握了她穿越以来几乎所有关键的动向!连门板上的刻痕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她这些天的挣扎、伪装、小心翼翼,在对方眼里可能如同透明!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让她几乎站立不稳。这是压倒性的信息差,是猫捉老鼠般的戏弄。她所有的底牌,在对方掀开桌布的那一刻,已荡然无存。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否认已经毫无意义。辩解?在这样精准的情报面前,任何辩解都显得可笑又苍白。
昏暗的密室,跳动的灯火,空气中陈旧的香烛味,还有对面那个气度沉凝、仿佛掌控一切的男人,共同构成了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萧墨看着她瞬间苍白的脸色和微微颤抖的指尖,眼底深处极快地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情绪,像是某种评估得到了确认。他没有继续施压,而是转身,走到旧木桌旁,伸出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叩了叩桌面。
“坐。”
不是邀请,是命令。
林笑笑僵硬地挪动脚步,坐到他对面的椅子上。椅子冰凉,木质粗糙。她挺直脊背,双手放在膝上,指尖深深掐进掌心,用疼痛维持着最后一丝清醒和体面。
萧墨也坐了下来,两人之间隔着一张破旧木桌和那盏如豆油灯。他的脸在光影交错中半明半暗,更显得轮廓深刻,目光沉静。
“你不必过于惊惧。”他开口,语气依旧平淡,听不出喜怒,“我若要对你不利,不会费此周折。”
林笑笑喉咙滚动了一下,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嘶哑干涩:“那……阁下是谁?为何调查我?又为何……要在此处见我?”她放弃了伪装,用了女声,虽然依旧刻意压低,但已与之前的“少年”嗓音截然不同。
萧墨没有立刻回答她的问题,而是从袖中取出一个薄薄的、封皮空白的册子,放在桌上,推到林笑笑面前。
“看看。”
林笑笑迟疑了一下,伸手拿起册子,翻开。里面是工整的小楷,记录着一些户籍变动、田产纠纷、邻里口角之类的琐事,看起来像是某个里正或书吏的日常笔记。她的目光快速扫过,直到在其中一页停下。
那里记录着:某年某月某日,柳条巷童生林佑病故,其女林笑笑,年十四,守制。备注:林佑有一早年失散之胞弟,传闻居青州,情况不详。
她的瞳孔骤然收缩。这是……这是郑里正那里的户籍底册?或者是仿造的?但无论如何,这上面提供了一个至关重要的“依据”——她有一个“早年失散、居青州”的叔父!这完美地解释了“林小凡”这个青州侄儿的来历!
她猛地抬头,看向萧墨。
“一份保结文书,证明你乃林佑胞弟之子,因家乡遭灾,前来投奔堂姐林笑笑。恰逢堂姐被族亲逼迫,你助其暂避,并代其经营小摊,以维生计。”萧墨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所需邻里保甲画押,我已安排妥当。只要你在上面按个指印,‘林小凡’这个身份,便是真的。县衙礼房那里,自会有人将你记入林佑户下,作为嗣子。”
他顿了顿,补充道:“当然,前提是你堂姐‘林笑笑’需‘外出寻亲’或‘因病静养’,暂时不能露面。至于王氏等人,自有法子让他们闭嘴。”
条件开出来了。一个她梦寐以求的、合法的、可以参加科举的男性身份。代价是彻底坐实“林小凡”,让“林笑笑”暂时消失,并且……接受他的安排和掌控。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林笑笑的心沉了又沉。她看着桌上那本册子,又看向对面那个深不可测的男人。
“为什么?”她问,声音干涩,“阁下为何要帮我?需要我……做什么?”她不相信无缘无故的善意,尤其是在对方如此清楚她底细的情况下。
萧墨看着她眼中升起的警惕和冷静。这让他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赞许,缓缓道:“我需要一个身份干净、头脑灵活、懂得经营、且……需要这个机会的人,帮我留意西市口乃至整个县城的市井动态、物价流言、异常人事。你不必做任何危险之事,只需如常经营你的摊贩,将所见所闻,定期告知于我即可。作为回报,我为你解决身份之忧,保你在集市经营无扰,并在你备考科举时,提供必要的方便。”
他说的“市井动态、物价流言、异常人事”,听起来像是收集情报。一个摆摊的少年,确实是最不引人注目的信息节点。
但这只是表面的理由。林笑笑不信。一个能轻易调动户籍文书、摆平里正、让王氏闭嘴的人,会仅仅为了收集市井流言而如此大费周章地招揽她?
见她沉默不语,眼神中充满怀疑,萧墨身体微微前倾,油灯的光在他眼中跳动:“或者,你可以选择拒绝。继续以‘林小凡’这个漏洞百出的身份挣扎,面对王氏无休止的纠缠、李贵越来越贪得无厌的勒索,以及随时可能被揭穿女子身份的致命风险。你或许能靠小聪明再支撑一段时间,但岁考在秋后,没有合法身份,你连报名的资格都没有。而你的族婶,恐怕不会给你那么多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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