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暗流与早市 (第1/2页)
晨光再次漫过窗棂时,林笑笑眼下的青黑又深了一分。
昨夜屋顶那两声轻响后,她几乎整夜未眠,紧握着剪刀,耳朵捕捉着每一丝风吹草动。直到天色将明,实在熬不住,才迷糊了片刻。醒来时,骨头缝里都透着酸涩。
但她没有时间喘息。生存是场不能停歇的奔跑。
她用凉水狠狠搓了把脸,冰冷刺激得精神一振。看着水罐倒影里那个眼带血丝、面色苍白的“少年”,她用力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里面只剩下沉静的决断。
今天,必须去趟县衙礼房附近转转。光有“林佑之子”的名头不够,她需要知道具体如何“继承”或确认这个身份,需要了解童生岁考的确切流程和所需文书。赵小胖的话只能参考,官面的规矩必须亲自摸清。
同时,生意不能停。铜钱是她的盔甲和弹药。
她仔细将脸上灰痕补匀,藏好大部分铜钱,只带上今日备货的本钱和剪刀。推开破门时,晨雾尚未散尽,巷子里漂浮着潮湿的寒意。她深吸一口气,踏入了灰蒙蒙的晨光中。
先去西市口。吴老汉果然已经在了,正将面粉袋子从独轮车上卸下来,动作比昨日又利索了些。看到林笑笑,他脸上露出笑容,但笑容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色。
“林小哥,早。”吴老汉凑过来,压低声音,“刚才……刚才你族婶,就是那个王氏,来过了。”
林笑笑心头一凛:“她来做什么?”
“没直接到摊前,在对面那个茶摊坐着,朝这边瞅了好一阵。”吴老汉皱着眉,“我瞅着她那眼神,不太对劲,像是在认人。后来李扒皮手下那个油滑汉子晃过去,跟她说了几句话,她就走了,脸色不大好看。”
王氏和李扒皮的人接触了!
林笑笑的心瞬间沉了下去。最坏的情况正在发生。王氏显然没有相信“远房表兄接走表妹”的说法,她在调查。而李扒皮的人,很可能将她在集市摆摊、自称“林佑之子”的消息透露给了王氏。两边信息一对照,她的谎言岌岌可危。
“她还说什么了吗?”林笑笑声音依旧平稳。
“那倒没有。”吴老汉摇头,“就是看着怪瘆人的。林小哥,你得当心些,你那族婶,看着不是善茬。”
“我知道。多谢吴伯提醒。”林笑笑点点头,不再多言,挽起袖子开始生火和面。动作一如既往地稳,但只有她自己知道,指尖有些发凉。
危机从暗处蔓延到了明处。王氏的怀疑加上李扒皮的窥探,就像一个正在收紧的套索。她必须更快,在套索勒紧脖子之前,挣出一条路来。
发面需要时间。趁着这个间隙,她对吴老汉道:“吴伯,今天您多辛苦些,照应着第一锅。我得去办点急事,晌午前一定回来。”
吴老汉如今对她颇为信服,也不多问,只道:“你去忙,摊子有我。”
林笑笑解下沾满面粉的围布,仔细擦了擦手,又将几个早上特意多做的、料特别足的夹馍用干净油纸包好,揣进怀里。这是她准备用来“敲门问路”的筹码。
她快步离开集市,却没有立刻前往县衙,而是先绕到了城西一家门面不大的医馆附近。她没有进去,只在对面街角稍作停留,观察片刻。只见医馆刚开门,伙计正在洒扫,并无异常。她向旁边一个卖早点的妇人打听,问这两日是否有人来打听一个发热被接走的少女。
妇人想了想,摇头:“没听说。倒是前日有个胖婆子来问过,是不是有个少年送妹妹来看病,听说没有,骂骂咧咧走了。”
果然是王氏。她已经查过医馆,谎言被戳穿了。那么接下来,她要么会去柳条巷堵自己,要么会直接去县衙或里正那里闹事,揭穿自己“假冒身份”、“拐带孤女”。
时间更紧迫了。
林笑笑不再犹豫,转身朝着县衙方向快步走去。县衙在城中心,与文庙相距不远。她来到县衙侧面一条相对安静的街巷,这里有一排低矮的厢房,门口挂着“礼房”、“户房”、“工房”等木牌,正是县衙各房书吏办理日常公务的地方。此时已过辰时,已有零星小吏和百姓进出。
她没有贸然上前,而是在巷口一个卖蒸糕的老丈摊子前停下,买了一个蒸糕,一边慢慢吃着,一边观察。她的目光落在“礼房”的门前。那里进出的人相对较少,偶有身着长衫、看起来像是读书人模样的进出,手中拿着文书。
如何搭上话?直接上前询问童生身份继承之事?太过突兀,极易引起怀疑和盘问。
正思忖间,礼房门里走出一个穿着半旧青色直裰、留着短须的中年书吏,手里拿着一卷文书,眉头微锁,似是遇到了烦心事。他左右看了看,径直朝着巷子另一端走去,那边有个公用的茅房。
机会稍纵即逝。
林笑笑几口吃完蒸糕,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状似随意地跟了上去。她在茅房外不远处停下,假装整理衣襟等候。
那书吏很快出来,脸色依旧不太好看,嘴里低声嘟囔着:“……账目不清,又要重核,真是麻烦……”
林笑笑等他走近,忽然上前半步,微微躬身,声音不大但清晰:“先生请留步。”
书吏停步,疑惑地看着她:“何事?”
林笑笑从怀里取出一个油纸包,双手递上,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属于寒门学子见到“官家人”的拘谨和尊敬:“小子冒昧。见先生似有烦忧,小子家中做点小食,这‘咸菜夹馍’虽粗陋,但胜在顶饿实在,先生若不嫌弃,可垫垫饥。”她语速平缓,态度恳切,没有直接提要求,更像是一种单纯的、带点讨好意味的“孝敬”。
书吏愣了一下,目光落在油纸包上。热气透过油纸散发出来,带着熟悉的咸香——这味道,他昨天好像在同僚那里闻到过,据说西市口新出的,味道不错。他正好早上匆忙没吃踏实,此刻闻到,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他脸色缓和了些,打量了一下眼前这个衣着朴素、面有菜色但眼神清亮的少年:“你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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