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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丧尸围城

  第十二章:丧尸围城 (第2/2页)
  
  方晴被唐婉晴和林晓晓从消防柜旁边拖出来的时候,左肩已经明显变形。不是骨折——何成局后来听唐婉晴说,是锁骨错位加关节囊撕裂,需要复位固定,但眼下没有条件做手术,只能先打止痛针再用绷带把整条左臂固定在躯干上。现在她两条胳膊都被绷带缠紧,胸口还有两根肋骨骨裂,是后背撞上消防柜时被柜门把手硌的。
  
  “把她送到四楼。”唐婉晴说。
  
  “不。”方晴睁开眼,声音沙哑但清晰,“把我放在一楼楼梯口后面,找几个沙袋或者旧棉被垫一下背。我在一楼能听见东门的动静。四楼听不见。”她看着大刘,“大刘,东门那边现在归你。一只锤爪丧尸,一只护甲丧尸残骸堵在南门走廊——东门进来的普通丧尸至少有几十只。你把它们卡在走廊拐角,利用消防柜当掩体。”
  
  大刘没有说话,点了下头,握紧手里那根已经砸弯的水管转身朝东门方向走去。
  
  何成局蹲在方晴面前。“你还行吗?”
  
  “不行也得行。”方晴靠着沙袋,两条手臂都被固定在躯干上,整个人像一尊被捆住双臂的雕塑,只有眼睛还在动。她看着何成局,“你的枪是哪来的?”
  
  “郑彪的。”何成局没有隐瞒,“他死之前给我的。没有登记。”
  
  方晴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让何成局意外的话:“刚才你那一枪打偏了。但开枪的时间是对的。回去找赵默,让他教你校瞄准具。六发子弹还剩五发,别再打偏了。”
  
  何成局点了点头,站起来往二楼走。路过医疗急救站时,他看到林晓晓正在给一个伤员包扎。伤员是防御组的,手臂被碎玻璃划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林晓晓的手套上全是血,但动作依然稳定——清创、止血、缝合,嘴里同时报着药品消耗。看到何成局,她停了一下,从急救推车下面拿出一个牛皮纸袋递给他。
  
  “这是今天剩的配给。你从中午到现在没吃东西,再不吃会低血糖。别跟我说你不饿——你的手到现在还在抖。”
  
  何成局接过纸袋。里面是两块压缩饼干和一包独立包装的葡萄糖粉。他把葡萄糖粉撕开倒进嘴里,用唾沫咽下去,甜得嗓子发齁。林晓晓已经转过身去继续缝合伤口了,但他看到她白大褂后背有一大片深色的汗渍——医疗急救站的通风口被丧尸尸体堵住了,里面闷得像蒸笼。
  
  “你吃了吗?”何成局问。
  
  “医疗队有自己的配给。唐医生给我们留了营养液,比你那个饼干管用。你不要把补给省给我们——你要是饿倒在楼梯上就没人送弹药了。”她没有回头,但何成局注意到她说“我们”时语气里有一种前所未有的笃定——她不再是那个需要被人保护的女生了,她是医疗队的一员,她有属于自己的岗位和配给。
  
  何成局啃着饼干走出急救站。走廊里的应急灯忽明忽暗,枪声和撞击声从一楼持续传来。他靠在墙上,把饼干嚼碎了咽下去,然后重新装上弹仓,把枪放回空间。大刘说得对——他不能死,死了就没人算账了。
  
  东门的战斗持续了将近两小时。
  
  锤爪丧尸最终被耗死在消防柜旁边。不是被一个人杀死的——是防御组轮流上阵,大刘带人正面牵制,孙宇和另一个骨干轮流从侧面砸它关节,活活磨到它跪在地上爬不起来。何成局在二楼窗口看到这一幕时,突然意识到这可能是末日以来人类第一次“战胜”变异丧尸——不是靠方晴一个人硬扛,不是靠郑彪的甩棍或霍征的手雷,而是靠一群人配合着打弱点、磨体力、轮流上阵。唐婉晴的分析加上赵默的数据,让战斗从拼命变成了操作。
  
  南门那边护甲丧尸的尸体仍然卡在走廊拐角,堵住了一部分普通丧尸的来路,无意中成了防御工事的一部分。天台观察哨的赵默报告外围丧尸密度在下降——从最初的两百多只减少到大约七八十只。丧尸潮的峰值已经过去了。剩下的丧尸仍在冲击门窗,但没有变异体带头,普通丧尸在加固过的铁门和钢筋栅栏面前进展缓慢。
  
  凌晨,唐婉晴带人清理东门走廊时,在锤爪丧尸的尸体上取下了几块组织样本。她说要把这些东西带回医疗室分析——这只丧尸的肌肉密度是普通丧尸的数倍,前肢骨骼有异常增生的钙化层,如果能把这种钙化机制搞清楚,也许能反向开发出针对变异丧尸的武器涂层。何成局在一旁帮忙把组织样本装进密封袋,唐婉晴忽然说了一句:“今天这场仗,没有你那一枪,护甲丧尸和锤爪丧尸会在走廊交叉口汇合。两只变异丧尸同时出现在同一个转角,大刘来不及逐一击破。”
  
  何成局把密封袋封好。“那一枪打偏了。”
  
  “打偏了也改变了战场。子弹本身不是唯一的武器——冲击力、时机、还有你开枪的位置,加在一起比你瞄得准不准更重要。”唐婉晴摘下手套,看着何成局的表情,“方晴跟你说什么了?”
  
  “她让我找赵默练瞄准。”
  
  “那是她说的。我说的不一样——你不需要百发百中,但你得学会在最合适的时候开枪。今天你在它侧身经过楼梯口的瞬间扣扳机,这就是时机。打不准可以练,时机感没法练。”唐婉晴说完就拎着样本箱去了医疗室。
  
  清理战场持续了整整一个上午。
  
  东门走廊里堆了三十多具丧尸尸体,杨杰带人用防水布裹着拖到楼后掩埋。南门外的尸体更多——大部分是普通丧尸,少数是护甲丧尸的同类型,但没有再出现锤爪丧尸那种新型变异体。赵默带人在南门铁板上重新打铆钉,用建材市场拉回来的钢筋焊接了额外的加强筋。何成局跟着清理队穿梭在尸堆之间,把还能回收的武器——钢管、撬棍、断线钳——捡回来装进手推车,又帮着杨杰把方晴撞碎的那半堵墙临时用砖块和铁丝网补好。他身上全是灰和血,分不清是丧尸的还是自己的。
  
  临近中午,他在二楼走廊里碰到了林晓晓。她刚结束连轴转的急救,正把最后一批污染的旧床单塞进医疗垃圾袋。两个人站在走廊拐角,窗外是初冬灰蒙蒙的天光。林晓晓看着他肩上一道被碎玻璃划的浅口子,已经结痂了,周围的皮肤还泛着红。她说:“你肩上——”
  
  “不深。刚才搬尸体时被窗框上的碎玻璃擦了一下,已经结痂了。”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创可贴,撕开包装,踮起脚尖贴上去。动作和上次在仓库门口一模一样——轻、快、稳。这次没有多余的创可贴了,只有这一张。她低头撕掉背纸的边缘,睫毛垂下来,和末日前在教室里递签字笔时一样安静。何成局看着她的发旋,那个小小的发涡,头发从那里向四周散开,尾端翘起。她的白大褂上全是碘伏的黄渍、血迹和灰尘,护目镜推到额头上,镜片上有一道细小的裂纹——大概是搬运伤员时磕的。
  
  “上次你问我为什么要把你私藏的物资说成‘借调’——我想了很久才想通。”林晓晓把创可贴的包装纸收进口袋,“如果我在账面上咬死你私藏,张磊政变那天就有理由把你拖下水。如果我把你的东西全报成正常损耗,唐医生会第一个看出我在做假账。所以只能叫借调——借调不算私藏,也不算损耗,只是物资在后勤和医疗之间换了一只手。你没损失,我没撒谎,账也没问题。”
  
  何成局看着她。末日前递签字笔都会碰到他手背的那个女生,现在在末日里管着整栋楼的医疗物资账目,做平了每一盒润喉糖、每一卷止血带的来龙去脉。不是被逼出来的,是她自己选的路。
  
  “以后不用再帮我做账了。”他说。
  
  “为什么?你不想欠我人情?”
  
  “不是。因为方晴在会上当众说过——物资管理权归后勤组,后勤组归何成局。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张磊也在场。以后我的一切出库都有明文记录,不用借调。该发就发,该领就领。”
  
  林晓晓把护目镜从额头上推下来遮住眼睛。“好。但你借调的那两盒润喉糖——医疗队账上挂着‘待回收’已经快两周了。唐医生说如果下周还收不回来,就要从我的配额里扣。你记得补一张正式领用单给我。”她说完推着医疗垃圾车走了,轮子在水泥地上发出骨碌碌的声响。
  
  傍晚,方晴从四楼的临时指挥所下来检查防御工事修复情况。她双臂仍然固定在躯干两侧,但坚持自己走——杨杰要扶她,被她用眼神逼退了。何成局在一楼楼梯口整理回收的武器,看到她走下来,起身把位置让出来。
  
  方晴站在东门新焊的钢筋栅栏前,沉默了几分钟。晚风从钢筋缝隙里灌进来,吹得她额前的短发乱成一团。谁都没有说话。过了很久,何成局开口:“之前你在骨干会上说——物资管理权归后勤组,后勤组归何成局。这句话张磊当时在场。”
  
  “我记得。”
  
  “以后我不会再让任何人撬仓库的锁。”
  
  方晴转过头看着他,目光平静但锐利,像在评估一件武器是否已经校准。“大刘跟我说了——你那一枪打在骨板上,不是关节。下次瞄准低一点。”然后她转身走向楼梯,步伐很慢,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何成局目送她上楼。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时,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方晴从始至终没有问过他为什么私藏手枪。她只告诉他要瞄准低一点。就好像他一直有这把枪,一直有资格握着它——重要的不是他从哪里得到它,而是他下一次能不能打准。他把手伸进外套内袋,摸到那盒润喉糖的铁盒边缘。忽然觉得应该去找一趟林晓晓。不是现在。等明天早上她把通风记录表拿来让他签字的时候。
  
  他走回仓库,把今天的消耗表从头到尾翻了一遍。张磊的名字出现在物资申请表最后一页最下方——他申请了额外半箱压缩饼干,理由是“行政秘书夜间加班需要”。备注栏空白,没有签字。何成局拿起笔,在张磊的申请表上划了一道横线,旁边标注:驳回。理由:非一线战斗岗位不享受夜间加餐补贴。然后他签上自己的名字,把表格归档。
  
  丧尸潮过去后第一个平静的早晨,唐婉晴在骨干会上拿出了组织样本的初步分析结果。
  
  “锤爪丧尸的肌肉纤维密度是普通人类的六到七倍,前肢骨骼表面有新生钙化层,厚度不均匀,说明是短期快速增生的产物,不是长期进化。”她推了推眼镜,“最关键的发现是——它的神经传导速度异常。我用教学楼的旧示波器测了样本残留的神经电活动衰减曲线,结果显示这种丧尸的神经传导速度比普通丧尸快得多,甚至比活人还快。这意味着它反应极快,不是靠蛮力——是靠速度。”
  
  “这和护甲丧尸不一样。”方晴说。
  
  “对。护甲丧尸强在防御,锤爪丧尸强在攻击。如果这是病毒在推动丧尸分化出不同功能类型,那我们将来可能会遇到更多变异体——速度型、潜伏型、甚至是具备某种群体协调能力的类型。”唐婉晴把报告合上,“结论很简单:我们不能再靠一种战术打所有变异丧尸。每种变异体都得找到对应的弱点,提前制定预案。”
  
  所有人都沉默了。赵默低声说了一句“上次那个低频脉冲还没找到源头”,但没有人回应他——因为所有人都知道,比起已经关闭的信号源,丧尸自身的进化才是最可怕的变量。
  
  散会后,何成局在走廊里叫住了唐婉晴。
  
  “你上次给我的处方单——‘确认下任靠山之后凭签字领取’——还作数吗?”
  
  唐婉晴侧头看了他一眼。“你找到下任靠山了?”
  
  “还没有。但你让我提前把处方单准备好,我觉得你大概已经猜到了什么。”
  
  唐婉晴没有否认。她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笔,在何成局手里那张已经揉皱的处方单上签了字。“方晴今天早上换了最后一次药。伤口愈合情况良好,感染已经完全控制,但锁骨错位需要的时间比皮肉伤长得多——至少还需要两周才能拆除固定。她能继续当主任,但不能再带队突袭。如果你在接下来这段时间需要额外的药品支持,这张处方单可以兑换一次优先调配权。不管物资管理权归谁。”
  
  何成局接过处方单。唐婉晴的签名和末日前医院里开处方的医生一模一样——工整、清晰、每一笔都落在正确的位置。
  
  “谢谢。”
  
  “不用谢。我不是在投资你——我是在对冲风险。张磊控制管委会的可能性目前来看已经很低了,但如果他借着这场丧尸潮抢到更多行政授权,医疗队的药品供应会变成他下一个目标。你守住仓库,就是帮我守住了处方权。我们之间不需要友谊,只需要共同敌人。”唐婉晴说完就走了,和每次她在走廊里结束一段对话时一样干脆。
  
  何成局回到仓库,墙上又多了一道竖线。最底部那个小小的十字还在。他打开储物空间,把今天回收的武器重新整理入库——钢管五根,撬棍三根,断线钳一把,消防斧两把。然后在笔记本上写下一行字:丧尸潮次日,张磊申请额外配给被驳回。方晴恢复情况良好,唐婉晴已签字确认处方单有效。仓库钥匙重新配了新的,这次只有他和方晴有。
  
  他把笔记本合上,坐在行军床上等林晓晓来查今天的通风记录。等的时候剥了一颗润喉糖放进嘴里。很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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