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6 章 法庭钟声，罪有应得 (第2/2页)
　　
　　辩论环节结束，审判长宣布法庭调查、法庭辩论全部终结，进入被告人最后陈述环节。
　　
　　全场目光聚焦在林伟身上。他向前半步，目光望向审判席，声音诚恳而坚定：
　　
　　“尊敬的审判长、人民陪审员，各位公诉人、辩护人，在场的各位旁听人员。今日站在这里，我认罪，认罚，对自己的行为深感愧疚与悔恨。我被诱骗出境，遭受拘禁胁迫，是受害者；但我明知电信诈骗害人害己，依旧参与其中，骗取他人血汗钱，触犯法律，我是罪人。功过不能相抵，胁迫不是借口，我为自己一百一十八天的犯罪行为，向所有受害者、向社会、向法律，郑重道歉。”
　　
　　“被困境外的四个月，我尝尽黑暗，也终于幡然醒悟。冒着危险收集证据检举揭发，不是为了换取轻判，而是想弥补过错，铲除这害人的毒瘤。回首半生，原生家庭的教育、自身的贪婪与侥幸、总想走捷径的歪念，一步步将我推向深渊。如今我彻底认清自己的过错，摒弃所有扭曲的想法。”
　　
　　“我不求法庭法外开恩，只请求依法裁判。无论判处何种刑罚，我都会认真服刑、积极改造。待到重归社会，我必定遵纪守法，脚踏实地，用余生弥补过往的罪孽。我的陈述完毕。”
　　
　　简短的最后陈述，没有博取同情，没有刻意卖惨，唯有直面过错、诚心悔过。话音落下，他微微低头，姿态坦荡。
　　
　　审判长微微颔首，敲击法槌：“休庭！合议庭进行评议，择期当庭宣判。”
　　
　　法槌声响，第一轮庭审环节结束。合议庭成员退入评议室，结合全案证据、控辩意见、量刑情节，展开最终评议。整场博弈落下帷幕，最终的判决结果，即将揭晓。
　　
　　第 3 节 原生家庭出庭作证
　　
　　合议庭休庭评议期间，法庭按照庭审流程，传唤证人出庭作证。依照此前通知安排，林伟的父母作为本案证人，依次登上证人席，接受法庭询问，陈述被告人成长经历、家庭教育环境，为合议庭量刑提供参考依据。
　　
　　两名老人步履蹒跚地走到证人席，在法警指引下坐下。经历了一上午的紧张旁听，二人面色憔悴，眼角始终挂着泪痕。按照法庭要求，二人宣读证人保证书，承诺如实作证，不作伪证、不隐瞒，而后正式接受审判长、控辩双方的询问。
　　
　　首先接受询问的是林伟的父亲。这位年近六旬的老工人，一辈子在县城工厂劳作，性格强势木讷，不善言辞，此刻坐在庄严肃穆的法庭之上，双手不停颤抖，神情局促不安。
　　
　　审判长语气平和，放缓语速开始询问：“证人，请你如实讲述被告人林伟的家庭情况、成长过程以及家庭教育方式。”
　　
　　老人深吸一口气，声音沙哑低沉，缓缓开口，讲述起数十年的家庭过往。“我们家就是县城普通工薪家庭，我和他母亲都是工厂职工，一辈子收入不高，家境一直比较清贫。我从小就觉得，人穷就要被人看不起，所以一心想让儿子出人头地，摆脱贫苦日子。”
　　
　　谈及教育方式，老人眼中露出懊悔之色：“我性子倔，脾气硬，信奉棍棒底下出孝子，从来不会好好鼓励孩子。他从小到大，不管考得多好，做出什么成绩，我都只会挑毛病、打压他，就怕他骄傲自满。我总跟他说，没钱就没有地位，规矩都是给穷人定的，想要过上好日子，就要敢闯敢拼。现在回头看，是我错了，我把扭曲的想法灌输给了孩子，也用刻薄的方式伤了他的心。”
　　
　　“我重男轻女，家里就这一个儿子，把所有希望都压在他身上。一边不停否定他，一边又逼着他拼命赚钱、往上爬。他年少时在外面投机赚钱，我没有及时制止、正确引导，反而默许纵容，一步步让他走上了爱走捷径、不讲规矩的歪路。他后来创业、出事，追根溯源，我这个做父亲的，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一位传统强势的父亲，终于在法庭之上，直面自己教育的失败与观念的扭曲。话语之间，满是迟来的悔恨。旁听席上不少人面露感慨，原生家庭的烙印，足以影响人的一生。
　　
　　随后，公诉人进行补充询问：“被告人年少时期倒卖游戏币、教辅资料，甚至欺骗同学牟利，你是否知情？当时如何处理？”
　　
　　“我知道。” 父亲低下头颅，满脸羞愧，“那时候只觉得孩子脑子活，能赚到钱是本事，没有严厉管教，只是随口说了两句。现在想来，就是从那时候开始，他心里就没有把诚信当回事，是我纵容了他的小聪明。”
　　
　　辩护律师询问：“被告人成年之后远赴上海打拼、自主创业，你是否了解他的心态？他急于扩张、急功近利的性格，是否和年少时的家庭教育有关？”
　　
　　“有关系，关系太大了。” 老人重重点头，“他一辈子都想证明自己不是没用的人，想挣大钱证明给我看。创业之后急于做大，听不进劝，一心求快，根子就在我从小给他灌输的念头，还有常年的打压。他自卑又要强，只想一口气冲到高处，最后摔得粉身碎骨。”
　　
　　一轮询问完毕，父亲走下证人席，回到旁听席一侧，双手捂住脸，无声叹息。数十年的父子隔阂、教育误区，在庄严的法庭之上被层层剖开，留下满心遗憾。
　　
　　紧接着，林伟的母亲登上证人席。这位性情温柔、一生软弱怯懦的妇人，从落座开始，泪水就不断滑落。她一生逆来顺受，在家中依附强势的丈夫，将所有疼爱都倾注在独子身上，无条件溺爱、包庇。
　　
　　审判长继续发问：“请你讲述，你对被告人林伟的教育方式，以及他成长过程中的相关情况。”
　　
　　妇人抬手擦拭泪水，哽咽着开口：“我性子软，在家做不了主。孩子他爸脾气暴躁，对孩子又打又骂，我心疼儿子，就处处护着他。不管他在外面闯了什么祸，做错了什么事，我都舍不得责怪，总是替他遮掩、包庇。”
　　
　　“孩子小时候欺骗同学、投机取巧，他父亲骂他，我就在一旁求情；他长大之后想法偏激，总想赚快钱，我看不懂大道理，只知道顺着他、由着他。我以为疼爱就是护着他，却不知道，一味的溺爱，把他宠得没有敬畏之心，做错事也不知道悔改。”
　　
　　“他去上海打工、创业，我们老两口既担心又骄傲。后来他突然失联，我们四处寻找，整日以泪洗面，夜夜睡不着觉。得知他被骗到境外电诈冤区，我们差点撑不下去。如今他平安回来，却站在了被告席上，我心里又疼又悔。是我们做父母的失职，没有教他堂堂正正做人，没有给他正确的三观，才让他走到今天这一步。”
　　
　　朴实的话语，道尽了一位母亲的愧疚与悲伤。一严一溺，两种极端的家庭教育，如同两张网，困住了少年时期的林伟，也为他日后的人生沉沦埋下了最深的隐患。
　　
　　公诉人、辩护律师依次进行补充询问，两位老人如实作答，没有隐瞒，没有偏袒，客观还原了整个家庭的教育现状、观念误区以及对林伟性格、三观造成的深远影响。
　　
　　证人作证环节全部结束。审判长总结道：“两位证人的证言，清晰反映出被告人成长环境、家庭教育存在明显缺陷，该情节合议庭将结合全案，在量刑阶段综合考量。证人退庭。”
　　
　　两位老人相互搀扶着走下证人席，望向被告席上的儿子，目光里满是心疼、愧疚与期盼。林伟迎着父母的目光，轻轻点了点头，眼神平静，他理解父母的局限，也早已接纳了原生家庭带来的一切，不再抱怨，唯有坦然面对当下。
　　
　　证人环节落幕，法庭所有前置流程全部走完。合议庭经过前后两轮合计近两个小时的闭门评议，结合全部证据、控辩意见、被告人认罪悔罪态度、立功表现、胁从犯情节、成长背景、社会危害性等全部要素，最终形成统一评议意见。
　　
　　全场人员重新落座，气氛再次变得紧绷。所有人都清楚，一审当庭宣判的时刻，终于到来。
　　
　　法警肃立，全场寂静。审判长手持评议笔录与判决书，缓缓站起身，厚重的法槌被高高举起。
　　
　　“全体起立！”
　　
　　随着书记员的指令，法庭内所有人齐刷刷起身，目光聚焦在审判长手中的判决书上。决定性的钟声，即将敲响。
　　
　　第 4 节 一审判决，一年三个月刑期
　　
　　庄严肃穆的法庭之内，落针可闻。所有人挺直身躯，屏息等待最终的审判结果。审判长目光沉稳，声音洪亮有力，透过法庭传遍每一个角落，正式宣读一审判决书。
　　
　　“马鞍山市人民法院刑事判决书。公诉机关：马鞍山市人民检察院。被告人：林伟，男，户籍地安徽省马鞍山市某县，因涉嫌电信网络诈骗罪，于某年某月某日被依法羁押，现羁押于马鞍山市看守所。”
　　
　　审判长按照法定格式，依次罗列案件来源、审理程序、查明事实、证据采信、控辩双方意见，随后进入核心的法院认定与判决说理部分。
　　
　　“经本院审理查明：被告人林伟被境外虚假高薪就业信息诱骗出境，抵达缅北老街后，被电信网络诈骗犯罪团伙非法剥夺人身自由，遭受暴力威胁、体罚虐待，在人身安全受到直接侵害的情况下，被迫参与电信网络诈骗犯罪，参与作案时长一百一十八天，对接受害人员二十七名，累计诈骗涉案金额十余万元，数额较大，其行为已构成电信网络诈骗罪，公诉机关指控罪名成立。”
　　
　　“综合全案情节，本院依法作出如下评判：
　　
　　第一，关于犯罪地位与主观恶性。被告人林伟系在非法拘禁、暴力胁迫下参与犯罪，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规定的胁从犯，依法应当从轻、减轻处罚。被告人在作案后期虽出现心态麻木、熟练配合作案的情形，但结合境外电诈园区封闭、高压、暴力的特殊环境，该状态属于绝境下的生存行为，并非主动追求犯罪结果，综合认定其主观恶性较小。
　　
　　第二，关于立功情节。被告人林伟在跨境联合围剿行动前夕，不顾个人安危，暗中收集境外诈骗团伙组织架构、人员信息、布防路线、资金链路、受害者台账等大量核心线索，主动向办案机关检举揭发，协助公安机关捣毁上下游多处犯罪窝点、抓获多名涉案骨干、全额追缴涉案赃款返还受害者，构成重大立功表现，依法可以减轻处罚。
　　
　　第三，关于认罪悔罪情节。被告人归案后自始至终如实供述全部犯罪事实，无隐瞒、无翻供，自愿签署认罪认罚具结书，当庭认罪悔罪态度诚恳，深刻剖析自身过错与思想根源，悔罪表现突出，依法可以从宽处理。
　　
　　第四，关于成长背景与量刑参考。结合证人证言及相关材料，被告人原生家庭教育方式存在严重缺陷，极端打压与无底线溺爱并存，导致其年少时期性格扭曲、观念偏移，长期存在投机取巧、漠视规则的行为模式，该成长背景是其误入歧途的客观诱因，本院在量刑时酌情予以考量。
　　
　　第五，关于社会危害性。电信网络诈骗犯罪侵害群众财产安全，扰乱社会秩序，本身具备较高社会危害性，该情节本院依法予以从严考量；鉴于本案全部赃款已追回，未造成受害者永久性财产损失，危害后果有所降低。”
　　
　　层层说理，法理结合情理，既不回避犯罪事实与社会危害，也充分考量胁从犯、重大立功、坦白悔罪、成长背景等全部从轻情节，逻辑严谨，评判公允。
　　
　　说到此处，审判长稍作停顿，目光望向被告席上的林伟，随后宣读最终判决主文：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六十六条、第二十八条、第六十八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六十一条以及相关刑事诉讼法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林伟犯电信网络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三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五千元。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罚金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缴纳。”
　　
　　一年三个月有期徒刑。
　　
　　判决结果宣读完毕的瞬间，旁听席上响起一阵低低的唏嘘声。十余万元涉案金额的电信诈骗案件，结合胁从犯、重大立功、认罪认罚多重情节，一年三个月的刑期，宽严有度，契合全案所有情节。
　　
　　林伟站在被告人席位，听完判决结果，脸上没有任何意外之色，神情依旧平静坦然。从身陷缅北囚笼开始，他就做好了接受法律惩处的全部准备，一年三个月的刑期，是法律对他过往罪行的公正裁决，他心悦诚服。
　　
　　审判长目光看向林伟，依法询问：“被告人林伟，本院一审判决如上。你是否听清判决内容？是否服从本判决？是否提出上诉？”
　　
　　林伟抬起头，目光正视审判席，声音清晰、坚定，一字一句作出回应：“报告审判长，判决内容我已全部听清。我服从本判决，不上诉。”
　　
　　没有犹豫，没有迟疑，当庭明确放弃上诉权利。这句话，代表着他彻底接纳了这份判决，也代表着他愿意在接下来的刑期里，安心服刑、认真改造。
　　
　　“好。” 审判长微微颔首，敲击法槌，“本判决为一审判决，如控辩双方在法定期间内不提起上诉、抗诉，判决即发生法律效力。现在，宣布休庭。”
　　
　　“全体起立！”
　　
　　法槌落下，清脆的声响回荡在法庭之内，这场历时一整天的一审庭审，正式落下帷幕。长达半年多的沉沦、挣扎、救赎、等待，在庄严的法律钟声里，画上了阶段性的**。
　　
　　法警上前，押解林伟离开被告人席位，准备还押看守所。途经旁听席时，他停下脚步，望向泪流满面的父母，轻轻颔首示意。二老含泪挥手，眼神里满是期盼，等待着他刑满归来，重新做人。林伟又扫过旁听席里曾经的创业伙伴老张、几位受害者代表，目光坦荡，无声致歉。
　　
　　走出审判大厅，阳光透过走廊的玻璃窗洒落下来，暖光落在他清瘦的面庞上。一年三个月的刑期，不长不短，这不仅是对过往罪责的惩罚，更是一段静心悔过、重塑自我的修行之路。
　　
　　回望自己半生：小县城清贫少年，不甘底层命运，妄图靠小聪明、走捷径实现阶层跃迁；职场打拼、创业逐利，被贪婪与野心裹挟，刚愎自用，亲手葬送事业；被诱骗踏入境外炼狱，从受害沦为帮凶，触碰法律红线；绝境之中幡然醒悟，以立功之举弥补过错，最终在法庭之上坦然认罪，接受惩处。
　　
　　步步踏错，终食恶果，可谓罪有应得。
　　
　　但沉沦之中亦有微光，绝境之下守住良知，选择检举揭发、追赃挽损、悔过自新，让这场人生的劫难，没有彻底走向毁灭。
　　
　　回到看守所，林伟重新回归规律的服刑预备生活。一审判决已定，放弃上诉意味着案件正式进入执行阶段。接下来的一年三个月，他将在高墙之内，继续学法、反思、劳作、改造，彻底剔除性格里的自卑与自负、贪婪与投机，重塑正确的三观与人生底线。
　　
　　爱情早已落幕，事业化为泡影，昔日理想与野心烟消云散，半生浮沉，尘埃落定。法庭的钟声敲响了罪责的裁决，也敲响了新生的序章。
　　
　　他明白，一年三个月的刑期只是惩戒的终点，却是全新人生的起点。待到刑满走出高墙，他会回到故土，陪伴年迈的父母，放下不切实际的幻想，摒弃走捷径的歪念，以普通人的身份，脚踏实地、遵纪守法、安稳度日。
　　
　　世间因果，皆有轮回；善恶对错，终有评判。法庭钟声落定，罪责清算完毕，往后余生，洗心革面，步步向善，便是对过往所有过错，最好的救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