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解毒 (第1/2页)
翠微林在月色下显得幽静。
树影重重叠叠,月光从枝叶缝隙里漏下来,在地面上洒了一片碎银。夜风穿过林子,带着草木的气息,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潮意。脚下的土路踩上去软软的,铺了一层落叶,每一步都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陆辞走在最前,折扇别在腰间,步子不快不慢。他回头看了一眼,苏尘背着那个女人,脚步稳健,脸色看不出什么波澜。铁兴则跟在最后。
“就在前面了。“陆辞指了指林边一座小木屋。
那屋子不大,隐在几棵老树之间,屋顶铺着青瓦,墙是木板拼的,有些年头了,缝隙里塞着干苔。
陆辞推开木门,吱呀一声,声音在夜色里传出很远。
苏尘推开门,侧身进去,目光一扫。
小屋不大,空荡荡的。地面是夯实的土,踩上去硬邦邦的,有些地方已经踩出了凹痕,看得出平时没什么人来。墙角叠着几张旧席子,边角都磨毛了,有的地方竹篾断了线,翘起几根毛刺。除此之外再没别的东西——没有桌椅,没有床榻,连盏灯都没有。月光从窗缝漏进来,在地上拉出几道惨白的光带,照见空气中漂浮的细尘,一粒一粒,在光里缓缓浮动。
苏尘把肩上的残骨卸下来,放在门边,骨节落地发出一声闷响。
“把席子铺开。“他说。
铁兴应了一声,快步走过去,把墙角那几张旧席子一张张抖开。席子已经很久没人用过了,上面落了一层薄灰。铁兴用手拍了拍,灰尘扬起,在月光里飞舞。他一张张平铺在地面上,尽力铺平整,边角对齐。
苏尘弯腰,把那女人轻轻放下来,让她躺在席子上。
她的身子烫得厉害,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那股灼人的温度。她眼睛半睁着,目光涣散,瞳孔像蒙了一层雾,嘴唇微微翕动,像在说什么,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着苏尘的衣角,攥得很紧,指节发白。
苏尘低头看了一眼,没说话,慢慢把她的手指一根根掰开。
她松了手,手指滑落,落在席面上。
苏尘直起身,看向陆辞和铁兴。
“你们在外面守着。“他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味道。
铁兴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陆辞用眼神压了回去。铁兴只好闭上嘴,看了苏尘一眼,又看了看躺在席子上那个女人。
陆辞点点头,转身往外走。
铁兴跟着出去,顺手把门带上。
门合上的一瞬,月光被切断,屋里暗了下来。
只剩下从窗缝漏进来的几道光,细细的,落在席面上,像几道银线。
苏尘站在黑暗中,听着门外两个人的脚步声走远,在屋檐下停住。他深吸一口气,蹲下来,看着躺在席子上的女人。
她的呼吸很急,胸口起伏着。
他伸出手,按在她额头上。
烫得厉害。
他把腰间的不换解下来,放在席边。另一把刀——残骨——靠在门边,骨面在月光里泛着冷白的光。
苏尘低下头,看着那个女人。
她的眼睫轻轻颤了一下。
——
门外,月色清淡。
陆辞靠在门框边,折扇在手里有一搭没一搭地转着,神色悠闲,像是在赏夜景。
铁兴蹲在屋檐下,叼着一根刚从地上捡的草茎,百无聊赖地看着月光在地上慢慢移动。
过了一会儿,他站起来,走到门边,侧着脑袋往门缝凑了凑。
啪。
陆辞的折扇不轻不重地敲在他后脑勺上。
“哎!“铁兴捂着后脑勺跳开,“你干嘛?“
“耳朵凑那么近做什么?“陆辞慢悠悠地说,折扇在手里转了个圈,“想听什么?“
“我没——“
“君子,非礼勿听。“
铁兴噎了一下,嘟囔了一句“听听怎么了“,又蹲回屋檐下,把草茎换了个方向叼着。
过了一会儿,他又开口了:“你说苏尘得多久?“
陆辞看了他一眼。
“不知道。“
“你不是会把脉吗?你没算算那毒得解多久?“
“春毒又不是按时辰发作的,我怎么算?“陆辞说,折扇在手心敲了敲,“你要是闲得慌,去林子里走走,别在这儿转来转去的。“
铁兴啧了一声,没动。他捡起一根枯枝在地上胡乱画了几笔,又抬头看了看月亮。
“你说跑掉那家伙——“铁兴又开口了。
“你话怎么这么多?“陆辞打断他。
“我这不是在等嘛。“铁兴理直气壮,“又没事干,还不让人说话了?“
陆辞没理他。
铁兴又蹲了一会儿,忽然压低声音:“陆辞,你说苏尘那人——“
啪。
折扇又敲了一下他的脑袋。
“你能不能换个地方蹲?“陆辞说。
铁兴揉着脑袋,往旁边挪了两步,嘴里嘀咕着:“你这扇子怎么跟长了眼睛似的……“
夜风穿过翠微林,树叶沙沙响。
两人就这么一个靠着一个蹲着,在月光下等着。
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
铁兴打了个哈欠,正要换条腿蹲,门忽然开了。
吱呀——
门板向内打开,月光涌进去,照亮了门口那一片地面。
苏尘站在门口。他的衣服有些皱了,额前的头发微微散落下来,但神色平淡,看不出什么。
铁兴蹭地站起来,动作快得像被针扎了一下。
“苏——苏尘!“
苏尘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侧身让开门口。
陆辞收了折扇,大步跨进屋。
屋里很暗,月光从敞开的门照进去,照亮了席子的边缘。那个女人躺在席子上,呼吸已经平稳了。她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脸上还带着一层薄薄的红晕,但已经不像之前那样红得骇人。
陆辞蹲下,伸手搭在她腕上。
她的手腕很细,皮肤还带着余温。脉象平稳,跳动有力,一下一下很规律。毒已经清了,只剩下一点虚火,过一两个时辰自己就会消下去。
他收回手,目光扫过席面——边缘处有一小片血迹,已经渗进竹篾的纹理里,在月光下看不太清,但仔细看还是能分辨出来。他没有多看,也没有多问。
他站起来,朝苏尘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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