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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波动的规律

  第十章 波动的规律 (第2/2页)
  
  “这是平行宇宙之间的‘膜’。”林霜说,“我们的宇宙在一侧,墙后面的宇宙在另一侧。膜本身是有弹性的。当一侧的宇宙发生剧烈变化——比如一次核爆炸,或者一次维隙喷发——膜就会振动。”
  
  “膜的振动,就是维隙的波?”
  
  “不是全部。”林霜说,“膜的振动有两种。一种是在膜平面内传播的,波长小,频率高,遵守v=λf。这种波被膜的弹性束缚在膜上,传不远。另一种是膜本身的‘呼吸’——整个膜在垂直于自身平面的方向上振动。这种振动的波长,等于膜的尺寸。”
  
  金予珩看着那张图。膜的尺寸——平行宇宙之间的距离。
  
  “那波速呢?”
  
  “波速不是由膜的弹性决定的。”林霜说,“是由膜的‘另一端’决定的。墙后面的宇宙在回应我们的振动。它们的回应速度,决定了波速。这就是为什么公式不成立——因为波速不是常数。它是墙后面的东西的‘反应速度’。”
  
  金予珩想起了什么。
  
  “六小时的时间差——深地共振层和维隙之间的六小时——就是它们的反应速度?”
  
  “对。”林霜说,“深地共振层振动,墙后面的东西听到。六小时后,它们回应。维隙的峰值出现。”
  
  金予珩盯着那条十七天的曲线。
  
  “那十七天呢?是它们的什么?”
  
  林霜关掉了全息投影环。
  
  “十七天,是它们的‘心跳’。”她说,“墙后面的宇宙,每十七天‘跳动’一次。每一次跳动,都在把我们的宇宙拉向太阳。每一次跳动,都在加速。”
  
  金予珩的血液凝固了。
  
  “加速?”
  
  “十七天周期在缩短。”林霜调出三十年历史数据的趋势线,“三十年前,周期是十七点三天。现在,十七点零一天。再过几年,十七天整。然后十六天。十五天。越来越快。”
  
  “一直快到什么时候?”
  
  林霜看着他。
  
  “快到它和地球的公转周期同步。”她说,“到那时,墙后面的宇宙和我们的宇宙会‘锁频’。锁频之后,下一步就是融合。”
  
  金予珩想起沈静在联合国会议上说的那句话:“高维文明的计划,就是把我们的整个宇宙,变成一个活性的‘创可贴’。”
  
  不是创可贴。是琴弦。墙后面的宇宙在拉琴,地球是琴弦。琴弦越拉越紧,音越来越高。等音高到和墙后面的宇宙一致——膜会破。或者,膜会打开。
  
  肆·鼓下午四点,金予珩回到7号工作站。
  
  他的脑子里全是波形、频率、波长、膜、琴弦。他需要安静一会儿,让这些东西沉淀下来。
  
  但林霜没有给他安静的时间。她走到中央操作区,拿起了一把鼓槌——不知道什么时候,那里多了一面鼓。
  
  不是全息投影,是真的鼓。皮面,木框,上面有磨损的痕迹。
  
  “你女儿也学过鼓?”金予珩问。
  
  林霜没有回答。她用鼓槌敲了一下鼓面。
  
  “咚。”
  
  低频的声音在监测舱里回荡,持续了好几秒。
  
  “这是鼓的基频。”林霜说,“鼓面和琴弦不一样。琴弦的振动是一维的,鼓面的振动是二维的。鼓面上有无穷多个点,每个点都在振动,但振动的幅度不同。”
  
  她用鼓槌在鼓面的中心敲了一下。
  
  “中心点,振幅最大。”
  
  然后在鼓面的边缘敲了一下。
  
  “边缘,振幅最小。”
  
  金予珩看着鼓面的振动波纹。它们从中心向边缘扩散,遇到边缘后反射回来,和新的波纹叠加,形成复杂的图案。
  
  “你知道夸克吗?”林霜忽然问。
  
  金予珩愣了一下。“知道。构成质子和中子的基本粒子。”
  
  “夸克之间有一种力,叫强相互作用力。这种力的强度不是常数——距离越远,力越大。就像一根橡皮筋,拉得越长,回弹越猛。”
  
  林霜把鼓槌放下。
  
  “物理学家用一个公式来描述夸克之间的这种力。那个公式里有一个常数,叫‘弦张力’。不是比喻,是真的弦。超弦理论说,所有的基本粒子都是一维的‘弦’的不同振动模式。电子是弦的一种振动,夸克是弦的另一种振动,光子是弦的另一种振动。”
  
  “弦振动的频率,决定了粒子的质量。频率越高,质量越大。”
  
  金予珩看着她。“你在告诉我,墙后面的东西也在用弦振动?”
  
  “不是‘也在用’。”林霜说,“是‘只有’。墙后面的宇宙,没有粒子,没有原子,没有分子。只有弦。只有振动。只有波。”
  
  “那它们怎么存在?”
  
  “它们不是‘存在’。”林霜说,“它们是‘振动’。一个振动的弦,在它们的宇宙里,就是一个‘个体’。一组弦的合奏,就是一个‘文明’。它们的‘心跳’,就是所有弦共同振动的基频。”
  
  金予珩想起那个几何巨影。它不是生物,不是机器。是光。是振动。
  
  “十七天,是它们的基频。”金予珩说,“地球公转周期,是它们的谐波。”
  
  林霜点了点头。
  
  “我们以为地球在绕太阳转。”她说,“其实地球在跟着墙后面的节奏跳舞。不是引力,是共振。”
  
  监测舱里安静了很久。
  
  金予珩走到观察窗前,看着玻璃墙外深不见底的岩层。
  
  地下城的灯光在远处闪烁,像星星一样。但他知道,那不是星星。那是还活着的人。
  
  而墙后面的东西,在十七天的周期里,跳动着。它不知道人类的存在,就像人类不知道夸克的存在。不是因为它看不见人类,而是因为人类的尺度太小了。一个振动的弦,不会在意琴身上的灰尘。
  
  但灰尘会掉下去。
  
  金予珩转回头,看着林霜。
  
  “十七天周期在缩短。什么时候会同步?”
  
  林霜没有回答。她关掉了全息投影环。
  
  “那是下一课的内容。”她说,“今天到此为止。”
  
  她拿起鼓槌和小提琴,走向主控大厅门口。
  
  “林霜。”金予珩叫住她。
  
  林霜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你说的那个学小提琴的女儿……她还在拉琴吗?”
  
  林霜沉默了几秒。
  
  “不知道。”她说,“我已经很久没有听到她的琴声了。”
  
  她走出了主控大厅。
  
  金予珩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他想起晚亭说的那句话:“我梦到过一个女人。很高,短发,穿着军装。她在哭。”
  
  那个女人,手里没有小提琴。但她心里有一把。
  
  伍·深夜深夜,金予珩回到E-12区。
  
  晚亭已经睡了。她侧躺着,手搭在他那侧的枕头上,像是在等他回来。
  
  金予珩没有开灯。他脱掉工作服,轻轻躺在她旁边。
  
  “予珩。”晚亭的声音很轻,像是从梦里飘出来的。
  
  “嗯。”
  
  “你身上有松香的味道。”
  
  金予珩愣了一下。小提琴的松香。
  
  “今天有人拉琴了。”他说。
  
  “谁?”
  
  “林霜。”
  
  晚亭沉默了几秒。“她拉得好吗?”
  
  “她没拉。她让我拉的。”
  
  “你会拉?”
  
  “一点点。小时候学过。”
  
  晚亭翻了个身,面朝他。黑暗中,她的眼睛很亮。
  
  “拉给我听。”
  
  “现在?”
  
  “现在。”
  
  金予珩沉默了几秒。
  
  “我没有琴。”
  
  “下次。”晚亭说,“下次你带琴回来,拉给我听。”
  
  金予珩握住她的手。
  
  “好。”
  
  晚亭没有再说话。她的手指在他手心里画圈,一圈,两圈,三圈。
  
  金予珩闭上眼睛。
  
  他想起林霜说“她的女儿拉得不好,但喜欢”。想起晚亭说“我梦到过一个女人,她在哭我”。想起林霜站在主控大厅门口,说“我已经很久没有听到她的琴声了”。
  
  十七天。墙后面的宇宙每十七天跳动一次。每一次跳动,都在把地球拉向太阳。每一次跳动,林霜的芯片蓝光都会暗一点。
  
  金予珩不知道林霜的女儿是谁,也许真的就是晚亭。但他知道,那个女孩已经很久没有拉琴了。而她的母亲,在十七天的周期里,也在跳动。不是墙后面的跳动,是心脏的跳动。每一下,都在想她。
  
  他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
  
  黑暗中没有星星。地下城的穹顶是灰色的混凝土。
  
  但他知道,在墙后面,有东西在亮。不是光,是振动。是波。是十七天的呼吸。
  
  而他,听到了。
  
  【篇尾】
  
  林霜看着周期图:“这不是物理。这是音乐。”金予珩没听懂。后来他懂了——高维宇宙在拉琴,地球是琴弦。墙后面的东西每十七天拨动一次琴弦,每一次拨动,地球就向太阳靠近一点。琴弦越拉越紧,音越来越高。等音高到和墙后面的宇宙一致——膜会破。或者,膜会打开。林霜的女儿已经不拉琴了。但林霜还留着那把琴。琴弦松了,她没有调。她在等。等那个女孩回来,把琴弦拧紧,拉一首走调的曲子。
  
  这不是物理。这是音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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