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灯下说利害,隔墙有少年 (第2/2页)
他是混老了江湖的人,也算见惯了这世间的牛鬼蛇神。可他看不出贾古忠在骗他。
许是真的?这就很棘手了。
若真,那自家快来的富贵和妹妹的权位,岂不是要坏了?
心念急转间就有了计较:暂时不能和对方撕破脸,还是虚与委蛇为好。横竖等到见了妹子,一问便知!
李二郎也松开刀柄赔笑道:“方才多有得罪,还请贾兄弟见谅啊。”
他也看不出对方在说谎。
贾古忠毫不意外对方态度的转变。话说到这份儿,几人能无动于衷?
他抱抱拳,道声“无妨”,继续说道:
“贤昆仲虽不读史书,总该看过戏曲、听过故事。这古往今来的外戚,少有下场圆满的。”
“远的不说,只说几十年前的皇后裴满氏,还是女真高门出身,可怜被金主亲手杀害,兄弟尽戮,满门被灭。李氏自比裴满氏如何?”
“令妹终究是汉女,若是将来失宠,或者金帝驾崩新君登基,你们就福祸难测了。”
李氏兄弟默然。
他们不读书,但也知道杨贵妃和杨国忠的下场。
外面的李朔不禁暗道:老大老二会怎么决断?
却听李大郎道:“即便真如你所言,又如何留的了退路?到时俺们李家都在中都,插翅难飞,总不能飞到大宋避难吧?”
贾古忠眼见他们听进去了,这才说出一番令人惊讶的话:
“不然。只要你们身在金廷心在宋,大宋到时就有本事将你们怀孕的妾室秘密送回江南,由朝廷派人接生抚养,一出生就授予官身,妾室封诰命。”
“万一将来李家覆巢之下真有不忍言之事,他们就是你们在江南的遗留血脉,香火不断!李家尚存!”
“宇文虚中的后裔就在大宋活的好好的,至今荣华富贵。金人以为他被灭族,却不知他的子孙在大宋开枝散叶。”
“这难道不是退路吗?韩公替你考虑的如此周到,你们还担忧什么?”
什么?李氏兄弟听到这个主意都怔住了。
这也行?
但仔细一想,这的确是个退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就连李朔也觉得,这一招够绝。
李大郎冷笑:“想想的确是个退路,却也是人质。”
贾古忠也不反驳,“就算是人质,也是个退路,为何不未雨绸缪呢?不谋一时,不足谋一世啊。”
李二郎皱眉:“大宋需要俺们做什么?这么大的风险,实在是…”
贾古忠摇头:“宇文虚中身在金邦十八年,做到礼部尚书,封郡公、拜国师,却始终心在大宋。只是行事不密,最后才暴露被杀。”
“你们是韩公亲自安排的密谍。除了韩公和苏先生安排的极少数人,谁也不知道你们是卧底。”
“只要你们自己不犯错,暴露的可能微乎其微。没有大事不会联络你们,最多每年联络三次。如何?”
李大郎忽然脸一沉,“你们能探查宫中秘事,说明在宫中已有卧底。为何还要俺兄弟二人再当奸细?”
“这是什么话?”贾古忠摇头,“大宋会嫌弃卧底多?再说,你们身为国舅,多半能受到金主重用,甚至成为第二个宇文虚中。贤昆仲的作用,不是其他卧底可比的。”
李二郎忽然道:“大宋真是厉害,在大金宫中都有卧底。俺们若是合作,怎么和那位联络?”
他当然是想套话,意图挖出潜伏在妹妹身边的宋国奸细。
贾古忠看出了他的意图,怎么会回答?转移话题道:
“夜深了,在下不宜再留。话已说尽,贾某也仁至义尽,怎么选择就看你们自己。”
说完取出另一个蜡丸,应该就是真正的蜡丸了。
他的语气带着说不出的压迫:“南边的意思,都在这封蜡书里。贤昆仲是接呢,还是不接?”
李氏兄弟看着他掌心中的蜡丸,只觉得这小小的蜡丸,重如千斤!
好一会儿,兄弟二人相视一眼,终于点点头。
“好吧,俺们接了。”
李老大决定暂时接了,等看到妹妹再说。即便是为了稳住对方,也不能撕破脸。
“好!”贾古忠见他接过蜡书,这才掏摸出两块十两的金铤。
灯光下,两块金铤散发出迷离的金光,醉人心弦。
嘶,二十两黄金!兄弟二人的眼睛立刻直了。
贾古忠暗自鄙夷二人贪财,口中道:
“贤昆仲很快就会大富大贵,这点黄金值当什么?只是大宋的一点诚意罢了。”
“以后每年,都有黄金百两!”
说完一拱手,“臣不密失其身。贤昆仲是聪明人,事关重大,关系家族福祸,必须守口如瓶!”
李大郎苦笑道:“贾先生放心,俺兄弟不会告诉外人。这封蜡书,俺让自家六弟来读,他识字。”
贾古忠点点头,也不再说话,当下拿起佩刀就站起来。
他的船就在白洋淀岸边,上船即可荡舟而去,不需要走官府巡查的陆地关卡。
然而就在此时,忽然一个人影猛地窜出,手中哨棒一舞,低声喝道:
“大兄二兄!此人绝非宋廷卧底!他必是阿姊政敌、女真贵人派来的细作!这是构陷阿姊的圈套!”
李朔终于按捺不住的露面。再不出面,就抓不住这女真奸细了。
什么!不是宋人密谍?李氏兄弟一怔,随即就明白过来,同时一起拔刀!
“找死!”贾古忠眼见败露,长刀出鞘如风,猛虎般扑向拦在门前的李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