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孝子奉养母,贵女囚地窖。 (第2/2页)
大嫂嫁入六年育有一女。二嫂嫁入四年育有一子。
若非李朔,那两个孩子可能夭折了。
王氏道:“有六郎照料,今夜发了汗,身子快活多了。你们不用管我,快些歇着去。”
两女摸摸婆婆的额头,这才一起露出笑容。
不烧了。
“多亏六弟。”大嫂卫丽娘道,“难得你弄来的药方,几副就退烧。”
二嫂董孝娥拍拍李朔身上的灰尘,微嗔道:“你去哪搞的脏兮兮?还破了几个洞。又去舞刀弄枪了?”
李朔摇头笑道,“去给老牛洗澡了。它身上的泥浆硬的像铠甲,有一寸厚!汗孔堵住了,夏天还不得热死?牵到河边洗刷半天,用坏三把竹刷。累的我…唉!”
董孝娥扑哧一笑,“就你说的邪乎!它怀着牛犊,你可别把它弄流产了。哦,脏衣裳脱下来,俺给你浆洗缝补。”
汉家所谓授受不亲,叔嫂不通问。可在小门小户若真拘泥于此,反倒可笑。
...
李朔脱下脏衣服给二嫂,回到自己的屋子换了衣裳,在厨房拿了两个饆饠,拎起一根哨棒出门。
还不到亥时,他要回老家小院练习枪棒。
夜里练武动静大,难免打扰养母安寝。所以每次夜练,他都回到两里外的老家。
但今夜却不仅是练武,还要解决一个麻烦!
四月暮春。
白洋淀的夜风吹来,月光下桃花如雪。李朔穿过灯火点点、人语隐隐的村庄,在此起彼伏的犬吠声中,踏月回到老家荒院。
荒院在村头山下,最为偏僻。自从搬入养父家这里再无人住。但他夜里常回,倒不算太荒凉。
他站在柴扉前没有立刻进入。而是仔细倾听动静,又在篱笆周围检查一番,这才小心谨慎的入院。
没有发现状况。起码眼下,事情还没有失控。
他将饆饠放下,然后练习棍法。月光下但见少年矫健如虎,棍影如蟒,舞的风声飒然。
这几年,他跟着江湖卖艺武师学武习射、打熬筋骨,夜夜勤学不辍。
忽然,少年手中的棍法换了枪术,一刺一挑颇有章法,枪枪如龙出水,颇为可观。
就连杨师都赞誉说,他有学武习射的禀赋,如今有点火候了。等到十八岁身体长成,做到十人敌也不难。
练了小半个时辰,李朔才在井边用辘轳打水洗脸,又随意将凌乱的头发挽个髻。
然后拿起饆饠,提着哨棒,点了灯笼,搬开院中的破水缸和草堆,打开一个往下的门,做贼般下了自家地窖。
这是冬天贮藏白菜、萝卜的菜窖。如今,却成了一个私牢。
那人囚禁地窖三天了,成了他的麻烦。
幸好这里偏僻,地窖隔音又好,不然早被发现了。
进入地窖,灯笼的映照下,一个身穿红色襦裙、挽着角髻的少女,正手持书本,靠内壁而坐。
她没有被捆绑。地窖中还有李朔找来的灯盏、书籍、铜镜、清水、炉子、茶叶、面巾、圊桶、手纸等物。
十分贴心。
怕她窒息,李朔还煞费苦心的布置了对外的气孔。
这少女豆蔻之年,生的般般入画、肌肤若雪,犹如暗室中的一朵青莲,难掩那种蓓蕾初绽的芳华。即便身在牢笼,也腰背挺拔,坐姿有致。
明显比同龄少女成熟冷静。见到少年也并无激愤之色,惟目光清冷如冰。
许是有恃无恐,许是故作镇定?
李朔开始就知道,这是个来历不凡的贵女。
但她拒绝吐露身份,用饥饿逼迫也没用,自己总不能使下作手段,竟是耗了几日。
“吃吧,就这。”李朔递上饆饠。
每天只送一次饮食,饿不死她就成。她吃不饱,也就没有力气折腾。
少女明显饿了,可接过饆饠的动作还是很优雅。
她咬了一口饆饠,细嚼慢咽的吃下,冷然道:“你私刑囚我,国法难逃。”
李朔将灯笼挂在菜架,语气带着和年纪不相符的沉静:
“卿本佳人,奈何做贼。”
“是你先埋伏在我家,主动偷袭我。亏我警觉你才失手,反被我制住,谁错在先?”
“我知你出身尊贵,可我不知你是谁,怎敢放你?若放你回去,你带人报复,我小小草民还有活路?”
不是不想放,而是不敢放!
这少女胆大心野,自己不知她底细,如何放得?
她藏身荒院袭击自己,据她说是想试探自己的本事。
可她试探之时,用的可是匕首!
你说试我本事,我还说你想杀我呢。放你回去,我不是大冤种?
咱素昧平生、毫无交集,为何试探我?你又不说!
我怎信你?
李朔也不敢将她送官。鬼知道她一句话,自己会喜提什么罪名。瘐死牢狱的冤鬼,多了。
甚至也想过杀人,毕竟是她动手在先。但自己草芥之民,杀这种不知来历的贵女实为下策。若非万不得已,怎能冒此奇险?
倘若之前其他村民没见她出现过,那大不了饿死她。她家族权势再大,也很难查到自己。”
可是偏偏,之前不止一人见她出现在本村。这都是线索!
不杀她还有退路。事情不做绝,总有转圜之地?
最好就是一边逼她说实话,一边拖延。拖到李师儿显贵的消息传来,拖到有了靠山。
那时再放她,她就算大有来头,也难奈自己这个外戚。
这几年他结交乡中少年、经营小组织,受人嫉妒也得罪了几个乡村“小衙内”。但思来想去,似乎没有得罪大人物。
这位不像本地人,难说她是哪个族,只知是个城巴佬。
难道她的来意,和宫里的李师儿有关?
若是李师儿的敌人,那就更不能放!
少女冷笑一声,“告诉你身份,你难道不会因为害怕,反而杀我灭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