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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故狱相逢,得悉冤情

  第25章故狱相逢,得悉冤情 (第2/2页)
  
  “他们日日提审、夜夜拷打,皮鞭抽身、夹板锁骨、昼夜不休,一次次逼我认罪,一次次逼我攀咬其他江湖义士。只要我肯松口,便可免去酷刑、从轻发落。可我包不同一生清白,宁死也不肯背负谋逆污名,不肯诬陷无辜之人!便是这般执拗,换来了百日炼狱,遍体伤痕,半生清名险些毁于一旦!”
  
  一番话说完,包不同胸口微微起伏,气息难平,眼底积压的悲愤尽数倾泻而出,却依旧守着最后的傲骨,不曾有半分颓败怯懦。
  
  包不同话音刚落,身侧骤然响起一声沉闷巨响,震得桌面微微震颤,盏中茶水激荡溅出数点水珠。
  
  坐在最外侧、一身凛冽刚气的铁寻柳,重重一拳砸在实木桌案之上,力道刚猛厚重,震得满室沉寂碎裂开来。他身形魁梧健硕、肩宽背厚、骨架硬朗,一身筋骨如铁铸铜浇,肌肤是常年习武、风吹日晒的黝黑粗糙,手掌宽大厚实、布满层层厚茧,是常年握剑练力、刀山火海闯荡留下的印记。
  
  铁寻柳是江湖之中赫赫有名的硬派武人,专修外功硬术与劈山快剑,招式刚猛凌厉、杀伐果断、大开大合,上阵对敌从无半分拖沓,与人交手向来正面硬撼、无惧无畏。他行走江湖二十余年,凭一身实打实的硬本事立身,不倚名门庇护,不凭人脉钻营,性情耿直刚烈、嫉恶如仇,眼里容不得半分奸邪狡诈、贪赃枉法、欺压良善之事。世间所有不平不义、腌臜龌龊,只要被他撞见,必然出手管到底,是以江湖人既敬他一身硬功、也畏他刚烈性情。
  
  此刻他满脸怒色、双目赤红,粗粝洪亮的嗓音带着滔天愤慨,轰然响彻整间雅室,震得窗纸微微作响:“老子闯荡江湖三十余年,刀山火海闯过无数,千军万马也曾直面,与人交手数百次,刀砍斧劈、箭刺拳打,从未惧过分毫、退过半步!今日却栽在这群昏庸贪官、龌龊小人手中!可笑至极!可气至极!可恨至极!”
  
  铁寻柳的冤情,是五人之中最直白、最惨烈、最令人扼腕痛心的一桩。他本与闵城无半点渊源,与黑风盗、赵宏远、当地官府更是毫无私怨纠葛。此番前来闵城,全然是一腔侠义、为民除害。
  
  此前他游历途经邻县,听闻往来客商、逃难百姓尽数哭诉,言道闵城西郊黑风盗横行无忌、凶戾残暴,日日劫掠往来行旅、夜夜侵扰周边乡野,抢夺财物、屠戮百姓、奸**孺、烧毁村落,作恶多端、罪孽滔天。而闵城官府置之不理、视而不见,任由盗匪肆虐,百姓苦不堪言、投诉无门。
  
  听闻此事,铁寻柳义愤填膺、怒火中烧。他习武一生,所学所练,不为争名夺利、不为称霸江湖,只为除暴安良、守护苍生、伸张正义。得知一方百姓深陷水火、备受欺凌,他当即孤身策马奔赴闵城,不携随从、不邀帮手,独自一人,欲清剿盗匪、平定祸乱、还百姓一方安宁。
  
  抵达闵城之后,他日夜潜伏西郊山林,风餐露宿、忍饥耐寒,暗中追查黑风盗的巢穴位置、人员数量、活动规律,步步摸排、细细追踪,历经数日艰险探查,终于摸清盗匪老巢所在,摸清了官商匪暗中勾结的肮脏脉络。彼时他已然筹谋妥当,只待夜色深沉,便孤身闯入匪巢,一举清剿恶徒、为民除害。
  
  可他万万未曾想到,自己一腔赤胆忠心、一番侠义之举,换来的不是百姓感念、世间公道,而是一场精心布局的构陷、一场无妄天降的牢狱之灾。
  
  就在他准备动手清剿盗匪的前夜,大批官府捕快、衙役兵丁骤然合围山林,将他孤身围困。彼时黑风盗尽数隐匿巢穴、安然无恙,唯有除暴安良的他被团团围住。闵城县令亲自到场坐镇,当众颠倒黑白、贼喊捉贼,直指铁寻柳是黑风盗幕后匪首,假借游侠之名隐匿行踪,暗中聚众结党、盘踞山林、劫掠商旅、残害百姓,是搅动闵城祸乱的罪魁祸首。
  
  一夜之间,天地变色、黑白颠倒。舍身除暴的英雄,沦为祸乱一方的匪首;一心护民的侠客,成了官府口中的乱臣贼子。
  
  铁寻柳一身铮铮傲骨,半生光明磊落,岂肯承认这凭空捏造、荒诞至极的莫须有罪名?他当场据理力争,直言盗匪巢穴所在、官商勾结的实情,可县令早已与盗匪、劣绅沆瀣一气、利益捆绑,岂会听他半句辩解?
  
  为了彻底坐实罪名、封住悠悠众口,官府将铁寻柳打入死牢,日夜施以酷刑。烙铁灼肤、枷锁磨骨、铁链锁身、昼夜鞭挞,种种残忍手段轮番上阵,极尽折磨之能事。他们不仅要他认罪画押,更要彻底废掉他一身纵横江湖的硬功武学,让这位铁血侠客沦为废人,再无能力揭穿黑幕、伸张正义。
  
  百日牢狱,铁寻柳皮肉溃烂、筋骨受损、旧伤叠新伤,一身苦练二十余年的硬功被废大半,体魄根基遭受重创,余生武学再难重回巅峰。肉身的剧痛、筋骨的损伤,他从未放在心上,刀枪剑影里闯出来的汉子,本就不惧伤痛磨难。可最让他痛彻心扉、夜不能寐的,是满心悲凉、世道寒凉。
  
  铁寻柳双目赤红,嗓音粗粝哽咽,藏着铁血汉子极少流露的悲怆:“我铁寻柳习武一生,不求扬名立万、不求富贵荣华、不求江湖地位,毕生所求,不过除暴安良四字!我凭手中长剑、一身硬骨,行走江湖、守护弱小,见恶便除、见冤便鸣、见苦便扶!”
  
  “可我拼死守护的世道,却狠狠背叛了我!贪官收受贿赂、包庇盗匪,任由恶徒残害苍生;官府不分黑白、不辨善恶,反手将护民之人打入炼狱!作恶者逍遥法外、安然无恙,行善者蒙冤受刑、身陷囹圄!我不痛身上伤疤、不痛筋骨受损,我痛的是这青天无眼、公道蒙尘,痛的是一腔赤诚真心,尽数喂了浊世豺狼!”
  
  铮铮铁血,字字悲怆,回荡在寂静雅室之中,听得人心头发沉、眼眶发酸。满堂沉郁未散,晚风再度穿窗而入,带着秋雨的寒凉,轻轻拂动众人破损的衣衫,也吹散了满室刚烈戾气。
  
  一直默然静坐、低眉敛目的花无艳,此刻终于缓缓抬眸。
  
  五人之中,花无艳最为清雅出尘、温润脱俗。他容貌俊雅如画、眉目清逸温润,身形清俊挺拔、身姿端雅,一袭破旧囚服穿在身上,依旧难掩满身风雅气韵。看似身形清瘦、温润柔弱,毫无杀伐凌厉之气,实则心性极为坚韧通透、沉稳笃定。他出身隐世百年医武门派,自幼潜心修行医术武学,精通岐黄之术、善辨人心肌理、通晓疗伤固本之道,武学飘逸灵动、攻守兼备,却素来藏锋守拙、不喜张扬。
  
  常年隐居深山幽谷,采药炼丹、行医济世、打坐修行,不问江湖纷争、不涉朝堂权谋、不争俗世名利,半生淡泊无争、安然自在。他本是世外闲人、方外之士,与江湖恩怨、朝堂争斗、地方匪患尽数无关,本该安然隐居山林,远离俗世污浊,可偏偏这般与世无争之人,依旧未能躲过这场席卷而来的无妄祸事,无端被卷入冤案之中,身陷百日牢狱,受尽世间寒凉。
  
  花无艳缓缓抬手,轻轻拂去肩头沾染的细碎雨雾,清润柔和的嗓音缓缓响起,冲淡了满室的悲愤戾气,却藏着化不开的无尽悲凉与唏嘘。他语速平缓、字句轻柔,无半分激昂怨怼,却字字戳心、句句苍凉。
  
  “我本无心俗世,久居山林,半生采药行医、救济疾苦,以医者仁心渡人,以淡泊心性自守。”花无艳眼底清浅无波,唯有一抹沧桑沉淀,“我不逐名利、不结狐朋狗友、不涉纷争、不问是非,只求山间安稳、行医无愧。那日下山,只为采购稀缺药材、补齐炼丹所需,本无意逗留俗世、牵扯事端。”
  
  “途经闵城城郊村落之时,恰逢黑风盗劫掠过后,村落残破、屋舍倾倒、遍地狼藉。无数无辜百姓身受重伤、卧地哀嚎,刀伤箭创、跌撞损伤遍布全身,血流不止、痛苦不堪,老弱妇孺啼哭不止,满目疮痍、惨不忍睹。”
  
  “我身为医者,见众生疾苦,岂能视而不见、袖手而去?医者本分,便是救死扶伤、济世渡人,无论贵贱善恶、江湖布衣,但凡有疾苦相求,皆当倾力相助。我心生恻隐,当即驻足村落,就地取材、施针上药,昼夜不休为受伤百姓疗伤止痛、缝合创口、固本安魂,救助数十名无辜伤者。”
  
  他轻轻叹息一声,眼底满是寒凉唏嘘:“我本以为,行善积德、济世救人,乃是世间最安稳、最无愧本心之事。却万万不曾料到,这般纯粹的善举,这般医者本分,竟会成为我获罪入狱、蒙冤受难的祸根。”
  
  官府为了彻底坐实黑风盗匪祸大案、掩盖官商勾结的秘辛,不仅要打压知晓内情的江湖义士,更要将所有与匪患现场有牵扯的人尽数罗织罪名、一网打尽,杜绝任何真相外泄的可能。彼时官府差役巡查灾后村落,见花无艳身着布衣、气质脱俗,正专心为伤者疗伤治病,不问缘由、不查真相、不听辩解,仅凭片面揣测,便凭空捏造滔天罪名。
  
  他们污蔑花无艳是黑风盗专属医者,常年潜伏暗处,专门为受伤盗匪疗伤止痛、医治伤势,包庇贼寇、为虎作伥、助纣为虐,是匪帮隐秘同伙。仅凭这毫无依据的无端揣测,便不由分说将他当场抓捕、锁链加身,直接打入闵城大狱,定罪收押,无半分查证、无半分公道。
  
  “我行医半生,救人无数,上至江湖侠客、名门子弟,下至乡野布衣、流离百姓,无论身份高低、善恶贫富,但凡身陷疾苦,我皆倾力施救、毫无偏颇。”花无艳眸光微凉,语气淡然却藏着极致的悲凉,“我从未问伤者出身、从未辨施救对象善恶,只知医者仁心、救人为本。可俗世荒唐,黑白颠倒,行善即是过错,救人便是同党。”
  
  “百日牢狱,我见过太多人间惨剧、世事寒凉。我见过无辜百姓未曾作恶,却被屈打成招、含冤认罪;见过正直良善之人,被权贵肆意打压、无端构陷;见过奸邪小人横行霸道、为所欲为,依仗权势逍遥法外;见过公道被践踏、正义被掩埋、真心被辜负、善意被亵渎。”
  
  “牢狱苦寒、酷刑伤身、枷锁磨骨,这些肉身磨难,我皆可坦然承受、淡然释怀。真正寒入骨髓、痛彻心扉的,是这世间善恶不分、是非颠倒,是良善无路、奸邪横行,是一腔善意付诸流水,一片赤诚惨遭践踏。”
  
  花无艳性情温润通透、心怀悲悯苍生,素来不喜争斗、不怨世人、不恨俗世。身陷牢狱百日,他从未心生怨毒、迁怒他人,从未与人争执斗气、消极沉沦。狱中日夜,他一边默默忍受磨难、静心疗伤,一边温柔劝慰身边失意绝望的蒙冤囚徒,以一己温润心性,消解众人的戾气与绝望。他见过最黑暗的人心、最凉薄的世道,却依旧守住了心底的善良与悲悯,这般通透纯粹,最是动人,也最是让人心疼。
  
  晚风轻拂,烛火摇曳,映得花无艳清雅的面容忽明忽暗,满身风霜,却依旧澄澈坦荡。
  
  最后开口的,是五人之中最年轻、最具少年侠气的陈近啸。
  
  陈近啸年仅二十八岁,眉目锐利清朗、英气勃勃,身形矫健灵动、挺拔俊逸,筋骨舒展、身姿利落。眉宇之间,既有年少侠客的桀骜洒脱、意气风发,又有历经风霜、身陷绝境沉淀出的沉稳内敛、沉静厚重。他与陈近仇同姓,却并非同族宗亲,素无血脉渊源,却因这场惊天冤案、百日牢狱相伴,结下了远超同族至亲的生死情义、患难羁绊。
  
  陈近啸年少成名,天赋卓绝、悟性过人,一手流云飞啸剑法冠绝年轻一辈,招式灵动飘逸、变幻莫测、迅捷凌厉,攻守兼备、洒脱不羁。他行走江湖素来快意恩仇、刚正磊落,行事坦荡随性、不惹是非、不惧强权、不欺弱小,随性而行、凭心而动,是江湖中最亮眼、最洒脱的少年侠客。本该前程坦荡、侠途浩荡,却无端卷入祸事,一朝跌落尘埃、身陷囚笼。
  
  相较于其余四人,陈近啸的冤情,最为纯粹无辜、最令人扼腕叹息,全然是无妄之灾、池鱼之祸。
  
  他此番远赴闵城,本无半分涉险之意,既非前来除暴安良,亦非前来探查匪情,只是听闻年少旧友隐居闵城城郊,特意千里奔赴,只为寻访旧友、切磋武学、闲话江湖,纯属私人访友、游历散心,与闵城匪患、官商纠葛、江湖纷争全然无关。
  
  那日他一路策马赶路,途经西郊村落,恰逢官府大肆搜捕所谓“黑风盗余党”,大批兵丁捕快沿街巡查、逐户搜捕,气氛肃杀紧绷。原本他只需绕道而行、置身事外,便可安然避开祸事、全身而退。可他生性刚正、心有悲悯,见官兵肆意妄为、仗势欺人,终究无法冷眼旁观。
  
  彼时几名年迈乡农、柔弱妇人,只因来不及避让巡查队伍,便被官兵粗暴推倒在地、肆意呵斥殴打,无端遭受欺凌。百姓跪地求饶、苦苦辩解,直言自己世代居于此地、安分守己,从未与盗匪勾结,却无人听闻、无人理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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