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18章 搜脉火反指药王谷 (第2/2页)
苏掌柜喉咙发紧。
“嗯。”
她没有再说怕。
怕字已经不够用了。
顾执事扣住炉沿的手一紧。
他袖袍一卷,想把地上的搜脉灰压灭。
但晚了。
泥水里的绿点一个接一个亮起,像夜里被惊醒的虫。
它们没有往姜璃身上爬。
它们沿着药王谷追兵来时踩出的脚印,一点点往外退。
绿点退到一个追兵靴边时,那人手里的火把低了一寸。
他的手背上,一道搜脉印亮了起来。
“顾执事……”
他下意识开口。
顾执事怒道:“闭嘴!”
那追兵立刻闭嘴。
可火光已经照见了。
不止他一个。
旁边另一个追兵低头看见自己手背也亮了,手里火把猛地晃了一下。再旁边一个悄悄把袖子往下拽,可搜脉印的绿光从袖口透出来,比火把还扎眼。最年轻的追兵站得最远,反而先把手翻过来对着光看——他腕骨下方那道旧痕藏得最深,此刻也亮得最清楚。
亮起的不是完整毒纹。
而是一层压着一层的旧痕。
有的细得像针线,绕在脉门旁边。
有的暗沉发黑,藏在腕骨下方。
还有一道火痕刚亮就灭,像被什么丹药强行压过,留下半圈不肯散的灰。
姜璃看得很清楚。
她在药王谷见过这种痕。
试火失败的人,手背上会留下第一道。
再试一次,第二道会压在第一道下面。
若是用败毒丸遮过,火痕边缘就会生出一圈灰黑。
这些追兵,不是没沾过毒。
他们只是被谷中药火压住了。
压到他们自己都快忘了。
洛清寒握剑的手指收紧。
这些人刚才还喊姜璃毒女,喊病童疫童,喊得比谁都响。
现在同样的搜脉火,落到他们自己手上,他们却连看都不敢看。
苏掌柜抱着病童,喉咙动了动。
她在西溪药铺做了这么多年生意,见过药王谷弟子来收药、查账、验方。
他们说搜脉火只认毒。
他们说谷火最公。
他们说凡被火咬住的人,必有毒根。
可现在,火咬住的是他们自己人。
病童小声问:“苏姨,他们也有毒吗?”
苏掌柜没有立刻答。
她看向姜璃。
姜璃也没有答。
她只是盯着那些亮起来的手背,手指慢慢攥紧了膝上的药布。
顾执事手里的铜炉晃得更厉害。
他强行催动灵力,想把火重新拉回洞口。可绿火刚被拉起,地上的搜脉灰就跟着一跳。
火认灰。
灰认路。
路认脚印。
而脚印,全是药王谷追兵自己踩出来的。
秦长青站在洞口,袖口垂着。
只有指尖,被雨水浸得发白。
系统返还还被封印截住,能调动的灵气不多。他借旧猎洞里的水、泥、灰,把搜脉灰引回追兵脚下。
经脉深处,那道封印像冷铁一样收紧。
秦长青能感觉到一缕刚返还回来的灵气被截走。
很细。
细到若是换成旁人,甚至未必察觉得出来。
可这点灵气,本该落进他丹田。
现在却被封印咬住,只剩一点冷意反贴回来。
他指尖压住袖口,站在原地。
因为洞口后面是洛清寒,是姜璃,是病童,也是长青门还没立稳的第二道门槛。
这点代价,够便宜。
规矩是他们定的。
现在规矩反咬,他们就不能喊冤。
顾执事发现不对。
他猛地抬头,看向秦长青。
“你动了搜脉火的路!”
秦长青道:“路是你们自己撒的。”
顾执事咬牙。
“搜脉火只认毒源!”
秦长青看着他。
“那就让它认。”
这句话落下,铜炉绿火猛地下沉。
顾执事掌心一痛。
他没有低头。
只是死死扣住炉沿,像一松手,里面的火就会把什么不该照见的东西照出来。
药王谷追兵却已经开始低头。
他们手背上的绿纹,一道接一道亮起来。
洛清寒看见了。
苏掌柜和病童也看见了。
姜璃看着那些绿纹,喉间那口血气慢慢压下去。
她被追了一路,被骂了一路。
现在火没有只咬她。
洞外有追兵往后退了一步。
靴底刚离开泥水,脚印里的绿灰便被拉出一线火。
那人僵住。
退也不是。
站也不是。
顾执事冷冷看过去。
“谁再退,按叛谷论。”
那追兵咬住牙,只能把脚重新踩回泥里。
绿火顺着他的靴边往上爬了一寸。
他咬住牙,没敢叫出声。
姜璃看着这一幕,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这些追兵未必不知道疼。
他们只是早就被药王谷教会了,疼不能说,错不能问,火咬到谁身上,谁就先认罪。
所以他们才会把同样的话,原封不动地砸到她和病童身上。
洛清寒也看明白了。
她的断剑往前压了半寸。
不是为了逼那些追兵。
是为了不让火把再照到病童脸上。
病童缩在苏掌柜怀里,手指还抓着那只缺口小碗。碗里没有药了,只剩一点被雨水冲淡的黑痕。
他盯着药王谷那些人的手背。
很久后,小声说:“原来他们也会亮。”
这句话没有骂人。
却比骂人更重。
因为药王谷的人刚才说过,只有毒人才会亮。
顾执事咬着牙,把铜炉往下一压。
“灭!”
炉盖轰然合上。
绿火被压进炉内。
山洞外暗了一瞬。
可地上的搜脉灰没有灭。
它们一粒一粒嵌在追兵鞋底的泥里、靴缝的线里、裤脚的褶里。铜炉压得住明火,压不住这些早就撒下去的旧灰。
绿光从每个人脚下往上爬,爬到靴边,停了一息。
下一息,它要认的就不是姜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