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六章钱嘛,俯拾皆是尔!(还有一章) (第2/2页)
辛缜笑道:「这只是框架而已,还有许多东西要填充呢。」
范仲淹点点头,随即振奋道:「第三步,吏治呢,这一步才是至关重要的。」
听到吏治二字,辛缜眉头一挑,然後笑道:「老师,我们先把这前两步完成了,才有资格谈吏治,这会儿就不用多说了,远着呢。」
范仲淹却是坚持,道:「人无远虑,必有近忧,你说说看嘛。」
辛缜苦笑道:「老师,动吏治者————」
辛缜的声音很轻,但说出的内容却是如惊天霹雳一般。
「————轻则政息,重则人亡。所以,前面两步没有完成,就不要想吏治的事了。」
范仲淹沉默了片刻,依然还未放弃,追问道:「缜儿,前面两步若做得紮实,吏治如何动,你心中可有成算?」
辛缜摇头求饶,道:「老师,弟子不是不说,是弟子确实没有想好。
吏治这件事,想得越周全,死得越快,不如不想。」
范仲淹吃惊道:「何至於此!我大宋朝刑不上士大夫,就算是办不成,也不至於此啊!」
辛缜波澜不惊,低声道:「老师,狗急了会跳墙,兔子急了会咬人,若是不痛不痒的变革,他们随意几招便化解了,他们自然不会往这路子上走。
但学生我一旦出招,他们还会有路可走麽,他们便甘心被学生走上绝路麽?」
范仲淹骇然看着辛缜,他被辛缜话里强大的自信震撼到了!
「—————旦学生出招,他们还有路可走麽————」
这话听着便有极致的自信,以至於听起来极为自负!
窗外的夜风穿过游廊,把烛火吹得微微晃动。
他看着辛缜那张波澜不兴的脸,心里忽然涌起一阵说不清的滋味。
是啊,这个十六岁的少年,在西北定过伐夏策,创过盐钞法,收服过横山十七部,打折西夏的脊梁————他每一次出手,都必定会成功,等他对吏治下手的时候,一定也是如此,到时候————那些被改革的对象,当真能够放弃他们的荣华富贵麽?
动吏治者,轻则政息,重则人亡————
范仲淹只觉得不寒而栗。
他忽然把自己面前那叠《答手诏条陈十事》的草稿翻了过来,反扣在案上,断然道:「别走了,这两天你就在老夫这里,把财政与军改的事情好好说说,给老夫掰开来揉碎了讲清楚!」
辛缜刚要开口说承旨司那边还有公务,范仲淹已经摆了摆手:「稚圭那里我让人去通知一声,不就是枢密院那点事情嘛,让他自己去处理!」
他转身走到书案前,铺开一张新纸,提笔蘸墨,在纸的最上方写下了一行字。
辛缜凑过去看,写的是:「变法三策第一策,开源固本,以清帐始。」
字迹苍劲有力。
范仲淹擡头看了他一眼,笑道:「你说,我来记录。」
辛缜闻言一笑,随即娓娓道来,范仲淹一边写,有问题立即就问,问清楚了又写进去。
师徒二人对坐伏案,从傍晚一直写到後半夜才歇下,第二日大早的,范仲淹又催着辛缜起来继续,辛缜无奈,只能打着哈欠继续,如是又是一天到深夜。
第三天,范仲淹仍不让辛缜走,说还有许多细节没有理清。
辛缜倒是没有说别的,因为他所说的三步法,只是听起来简单,实际操作起来,里面涉及的东西又多又杂,在说了两天两夜之後,依然还只是个粗糙的大框架而已。
若是觉得无法理解的,可以对比一下後世国家部门发出来那些五年计划纲要,厚厚的几十页,也仅仅是个纲要而已,许多行业,在里面最多就是几十个字而已。
所以,可想而知,要把这些东西给说清楚,还真不是两天两夜能够做到的。
但辛缜能接受,有人却是接受不了。
接受不了的人是韩琦,这第三天的下午,韩琦大踏步踏进书房。
他一身紫袍还带着政事堂的薰香气息,进门看了一下黑了眼眶,一看就是严重缺乏休息的辛缜,顿时火冒三丈,对着范仲淹道:「希文!我好心好意替你把缜儿的公务担了,你倒好,关起门来跟他讨论了三天三夜,连官家召见都不去,你是不是要把辛缜给累死才甘心!」
范仲淹讪讪地放下笔。
辛缜赶紧道:「叔父,老师也不是故意的,主要是这改革之事实在是繁杂,没有足够的时间根本梳理不出来,您看老师刚回来,他比我还累呢。」
韩琦这才看了一下范仲淹,发现老范神情憔悴,瞪着两只红通通的眼睛,看着像是油尽灯枯的模样,这下子把韩琦给吓到了,赶紧道:「你们这是作甚!希文兄,你赶紧去休息吧,别把身体给熬垮了!」
范仲淹摇摇头道:「不行!时不我待啊!而且,这小子掏出来的东西实在是太有意思了,你看看。」
韩琦接过范仲淹的册子,只是瞄了一眼,然後发出咦的一声,然後就没有动静了。
范仲淹看韩琦模样,笑了笑,与辛缜道:「老夫的确得歇歇了,你们继续。」
范仲淹也不回卧室,就在书房里铺了几张纸,拿了几本书做枕头,倒下就睡,只是片刻,便鼾声大起。
鼾声大得震天响。
但韩琦却是没有听到一般,等到看完最後一个字,才茫然擡头,然後看到辛缜坐在椅子上,脑袋却歪在了一边,范仲淹躺在地上,鼾声大作,不由得失笑,笑里有几分难以言喻的骄傲。
他低声道:「我韩稚圭在西北见识过缜儿的本事,今日才知道,那不过是冰山一角而已!」
韩琦见范、辛二人睡着了,便不出声,拿着纸笔,一边看一边记,以深刻理会其中精神。
范仲淹与辛缜是被范夫人叫吃饭的声音吵醒的,两人起来,跟着韩琦一起吃了个晚饭,然後又回到书房。
范仲淹看到韩琦做了许多的笔记,其中有一句写道:台谏调阅帐册,可先由御史台置审计案,专司各路财政之勾稽。
范仲淹击节赞叹,道:「这处改得对!」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起来。
辛缜反倒被晾在一旁,乖乖地给两位长辈续茶磨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