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6章 二十年刀马人 (第2/2页)
刘衍独自站在帐中,低头看着那封已经折好的信。
窗外的暮色渐浓,将羊皮舆图上的山川关隘淹入一片暗蓝。
他低声说了一句:
"韩遂……韩约,中平二年你从陈仓突围。"
"这一仗,已经迟了九年……"
……
初平四年三月二十五日,卯时。
湟水东岸。
春日的晨光从东方铺展开来,将宽阔的河面染成一片碎金。
河水比半月前涨了不少,裹着上游融化的雪水,流速湍急,泛着浑浊的白沫。
河面最窄处约六十步,最宽处超过百步。
两岸是连绵的黄土台地,长满了枯黄的蒿草和零星的灌木。
刘衍两万余大军已经在东岸列阵完毕。
塞北铁骑居中,甲胄鲜明,旌旗猎猎。
骑兵们牵着战马,马匹不时打个响鼻,蹄子在春日的土地上刨出浅浅的坑。
步卒阵列在骑兵两侧,长矛如林,盾牌连成一片暗色的墙。
后方是回回炮阵列,二十台庞然大物静静矗立在晨光里,像一群沉默的巨兽。
踏雪乌骓立在阵前,刘衍端坐马上,麒麟明光铠在阳光下泛着闪闪金光。
他手中没有提戟,倚天剑悬在腰间,目光越过宽阔的湟水河面,落在对岸。
对岸同样军阵严整。
韩遂的兵马沿西岸列阵,人数约莫两万五千上下。
阵型不像塞北铁骑那么整齐,带着凉州兵特有的散漫与悍勇。
步兵在前,骑兵分列两翼,中间矗立着十余面大旗。
——"韩"字旗、"阎"字旗、"成"字旗,还有另外八面分别写着梁、侯、程、李、张、成、马、杨。
韩遂的阵型有明显的主次之分:
中军和后阵是他的本部精锐,成公英、阎行辅佐调度;
前阵是各部将领的自募兵,各自为战,阵列之间留出了明显的空隙。
这个排布说明了一个问题:
韩遂的"数万金城子弟"并非铁板一块,他真正能完全掌控的,恐怕只有中军那万把人。
但金城军阵中弥漫着一种塞北铁骑身上没有的东西。
——一种土生土长的、被逼到绝处的悍勇。
他们身后就是家园,退无可退。
这就是韩遂的底气,也是他想正面打这一战的原因之所在。
两军隔着湟水对峙。
河水在晨光中奔流不息,水声哗哗,将两岸的寂静衬得格外清晰。
辰时一刻,对岸阵中分出一骑,沿河岸策马疾驰到渡口位置,勒马停下,高声喊道:
"大将军何在?我家主公请问——是渡河来战,还是隔河而战?"
刘衍侧首朝陈到点了点头。
陈到会意,策马上前几步,声音不高不低,却清楚地传过河面:
"韩将军要堂堂正正地打,那就堂堂正正地打。请韩将军后退三十里,容我军全军渡河,与将军会猎于西岸。"
对岸沉默了片刻。
然后,韩遂的阵中缓缓升起一面旗帜,上下摆动三次——那是"后撤"的信号。
西岸的军阵开始缓缓后退,步卒在前,骑兵在后。
阵列依然保持着基本的秩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