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福如梦幻泡影,醒时灼人心魂 (第2/2页)
“用阵器杀我,能摆脱自己的嫌隙,以免日后被世家问罪,对吧?可惜,你没有料到我身上有清河瑰纹这等高阶法宝。如今坏了你的计划,累得你不得不亲自动手,还真是不好意思呢。”
“呵呵,即便我不是真的时狐血脉又如何,你仍不敢光明正大杀我,岂不可笑。你说你,如此操劳一番,又是何必?燕过必定留痕,即便我留不下全尸,你夜里就能安心入睡,高枕无忧么?”
元嫆被她一番话激怒,伸手用力扼住了她的脖子,却又倏地停下,扯起一抹狠绝的笑,“莫要激我,想让我给你一个痛快?你可真是妄想。不过你的话倒是提醒了我,我改了主意,不让你化作血沫了。不如,待你结成一具美丽的冰尸之时,我派人将你的尸首送至香沉河,命人为你打造冰棺,沉入河底,永不见天日。如此一来,你也算落叶归根了?哈哈哈哈哈……”
“你……”冰寒入腑,骨血慢慢凝结,她再也发不出一个音节。
裳霓感觉手脚已彻底失去了知觉,就连身躯,好像也慢慢没了感知。望着天边渐西的彩霞, 她渐渐陷入了昏迷。
元嫆见她合上了眼,上前探了她的鼻息,感受到她那微弱到几可忽略不计的呼吸,她才终于露出了得意的笑,时狐裳霓,你不是向来高高在上嘛,今日,不还是被我踩在脚下,死在我的手里?她望着全身渐成冰霜的时狐裳霓,像是在看自己最满意的一件作品,成就之感溢满胸腔。
然而,就在这时,身后响起一阵匆忙的脚步声。
黎肖岚快步行至此处,迅速看了一眼似无生气的时狐裳霓,忙道,“有人过来了,你快走,剩下的,交给我。”
元嫆皱起了眉,心念一转便收回了玉骨鞭,“怎么回事?”
“是县府的衙差,来了四人,送几具牢里暴毙的尸体过来。”黎肖岚有些气虚,按理来说,此处是他爹的管辖之地,以他的身份,随便寻个理由将那些衙差打发掉根本不是问题。只是,他十分清楚谋害世家子弟之罪有多么严重,这种事,要么不做,要做,便要万无一失,不能留下任何与自己相关的痕迹,“你放心,我会将此处所有的灵痕印记都处理干净,不会留下一丝一毫的线索。”
元嫆仿佛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心思,但行事小心些,也不是什么过错。她娇俏一笑,上前朝他靠近了两步,“那就拜托给黎大哥了。她的尸体内会残留玉骨鞭的冰寒之气,还请黎大哥一定要亲手处理掉她的尸骨。”
黎肖岚仓惶地低下了头,保证道,“蓉妹妹放心,我会处理好的。”
待元嫆走后,黎肖岚立即忙活起来,将四周的打斗痕迹抹去。只是,那碎了一地的阵器碎片,与时狐裳霓的法器残块,因散落范围太大,短时间内怕是不好消灭遗迹。
就在衙差们推着推车步步靠近之时,黎肖岚眸光一暗,下定了决心:反正这一片是荒野埋骨之地,一把火烧了,也无人追究,正好,也省了他搬运处置尸首的功夫。他从怀中掏出一支火折,身影来回穿梭,将时狐裳霓附近十余堆孤坟旁的野草尽数点燃,最后,将那燃的正烈的火折子,直接扔在了时狐裳霓的身上。而他站在火光之外,看着渐渐壮大的火势将时狐裳霓的身影彻底吞噬,而附近的野坟也因草势茂盛而迅速跃进了火场,燃成焰山之势。
“头儿!前面起火了!”一声惊疑的高呼之后,不远处的车轱辘声戛然而止,数名身着深色官差服饰的人神色紧张地扒着杂草往前探,待瞧见火势之大,一时全部愣在原地。
“老二!是不是你昨天偷懒了,火苗星子没有灭干净!”为首的衙差一巴掌拍在身后的胖小伙头上,怒目而视。
那微胖的衙差忙站直身子发誓,“不可能!我干这活都多少年了!怎么可能犯这种错误!我肯定是把火苗灭干净了才走的……”
“头儿,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火势这么大,再照这样发展下去,只怕整条西道都要烧没了,咱们还是赶紧救火吧……”又一人劝道。
“对对对,清水江就在附近,先灭火要紧!”为首的衙差立即大手一挥,吩咐一人去最近的官署驻处借人,剩下的三人都赶去江边运水。
秘境之内,原初黛正守在薛楚楚的房间里。今日,薛楚楚气色好了很多,若非院子里还弥漫着浓郁的药香,昨日那番惊险竟像是梦境一样。原予舟端着药坐在床边,苦口婆心地劝说,“阿楚,你就喝一点吧?我熬了好几个时辰呢。”
薛楚楚掩着鼻子摇头,“这味儿闻着就令人头晕,让我怎么喝得下去?再说,你又不是不知我什么体质,我是需要喝药的人嘛?”
原予舟继续哄道,“这药一点都不苦,我已经替你尝过了。乖,你就算不为自己着想,也替我和元宝想想。眼下你就别提你那什么血脉了,昨儿你突然昏厥,整个镇的大夫来了都束手无策,你可知我有多害怕?”
薛楚楚轻叹一声,终是拗不过他,捏着鼻子一口气灌了半碗,实在受不住那味道,又趴着床沿干呕了几声。原予舟心疼地忙递上一盘果饯,剩下的那半碗,终是撂在了一边。
等她缓了一会,他又替她掖了掖被角,才转过身来,看向原初黛,“那小子究竟怎么回事?还能不能活,不能活趁早给他丢出去,省得污了我原家的气运。”
原初黛这会才走上前来,撒娇似的摇了摇他的衣袖,“阿爹,那混子烂命一条,您还关心他作甚?眼下,是娘的身子最重要,您说是不是?”
薛楚楚收到了女儿的眼神求救,温柔地拉过原予舟的手,轻声道,“我的身子无甚大碍,大抵是前段时间累着了,约莫着休息几天就好了。小七那孩子独自一人,千里迢迢寻到这里来履行婚约,想来路上也是经了不少磨难。你就算再不喜欢他,也先别急着赶人家走,就当看在我的面子上,容他在家里住些日子,权当养伤了。”
“哼,他能有什么伤?我看那小子一肚子坏水,指不定就是看准了你们心软,才使了苦肉计!”
薛楚楚轻笑了声,“再怎么说,他也是嫣嫣的孩子。就冲嫣嫣以前帮过我们那么多次的份上,你就不能对她的孩子稍微宽容些么?”
“我还不宽容?!”原予舟一下炸了毛,站了起来,“他要不是棠嫣的儿子,就冲他看咱们元宝的那眼神,我早把他那双眼珠子给挖出来了!”
原初黛见状,忙挽住父亲的手,耐心地顺毛,“阿爹,娘不是那个意思。娘亲是说,不管他品性如何入不了爹的眼睛,咱们原家也不能仗着人多势众,欺负他一个离家的孤弱男儿啊。若是日后让嫣姨知晓了,心里指不定怎么非议咱原家的家风呢。”
原予舟看着她们母女俩一唱一和,无奈叹气,“你们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吧,反正我是不喜欢他。”说着,他收拾了药碗,叮嘱原初黛别吵着妻子休息,才一脸郁气地出去了。
望着男人郁结不忿的背影,薛楚楚与原初黛极有默契的对视一眼,开怀大笑起来。
嬉笑过后,薛楚楚温柔地拉着她坐到自己身边,摸了摸她的脸,“元宝可是有话想说?”
原初黛的笑意慢慢消散,迟疑了许久,才开口道,“阿娘,您真的希望我成亲吗?”
薛楚楚仍是满眼温柔,轻轻往后靠着,笑着问道,“元宝不喜欢成亲么?”
“也无所谓喜不喜欢吧,只不过,我从未想过这个问题。倒是阿娘,近年来总是念叨着那个风家小七,催促我成亲的打算,就差写在脸上了。可是,人为什么一定要成亲呢?咱们就像现在这样,不是也很开心吗?”
薛楚楚轻拍着她的手,想了想,道,“其实,元宝若是不喜欢,不成亲也是可以的。”
“真的吗?!”原初黛惊讶地声线都高了几分。
“当然了。阿娘带你来到这世上,是希望你以生命的形态来体验人世间里美好的一切。阿娘对你的要求,从来都很简单,就是好好地活着,快乐地生活每一天,去看美丽的风景,去交披肝沥胆的朋友,去见识不同乡土的风貌人情,去体验身而为人可以拥有的七情六欲。所以,如果是你厌恶的事情,阿娘绝不会逼迫你去做。”
薛楚楚顿了顿,继续道,“只是,这世上阴阳相生,乾坤共济,有光明,就会有黑暗,有美好,也会有丑恶。而阿娘也会老去,总有一天,你爹和我都不会再陪在你身边。到了那时,你便只能一个人去体验这世间的喜怒哀乐了。阿娘只是有一点点作为母亲的私心,希望我的元宝,不管任何时候,都不会孤零零得一个人去面对世间的艰难险恶。”
“阿娘……”原初黛忍不住红了眼,一颗心像是被泡在酸菜缸里,滋味难言。
薛楚楚将她拥在怀里,像小时候哄她睡觉一样轻拍着她的背,“我的元宝啊,是世上最好最好的女子,所以阿娘希望,你可以拥有这世上最美好的一切。那个风小七,品性先不说,相貌倒是一等一的,你就一点儿都不心动吗?”
原初黛猛地起身坐直,埋怨的眼神里还暗含着一丝羞色,“娘!你怎么说着说着,又给绕回来了?”
薛楚楚哂笑起来,替她擦了擦眼角还残留的湿润,“眼下人家就住在咱们家里,你要是不要,总得给我个准话啊?就你爹那臭脾气,最多能容他三天,你若是真不喜欢这个小婿,我自也不必耗费心神去劝你爹了。”
原初黛一阵心烦意乱,本来她躲到娘屋里来,一半就是为了避着董夏清垣,防止他再跟自己说出些不着调的浑话来,可没成想,母亲这边也拐着弯要来探她的心意。
“阿娘!他可是您好姐妹的男儿,您就算不为了我,为了嫣姨,也得好好款待他吧?哪里有看不顺眼就把人家赶出去的道理?”
“好好好,阿娘明白了,你放心,阿娘绝不会让你爹把他赶出去的。”
原初黛从母亲眼中捕捉到一丝了然于心的意味,又听着这暗含促狭打趣的话,登时有些气结,“您明白什么了啊!我,我不跟你说了,阿爹叮嘱了要让您好好休息,我不打扰您了。”
她半是撒气半是逃似的跑出了房间,却没想到,她刚关上门,一转身,就撞上了自己此刻最不想看见的那张脸。“你,你怎么出来了?你身上的伤都好了么?”
董夏清垣先是看了看她,然后眼神越过她,又往她身后瞟了一眼,“你考虑好了么?当断不断,反受其害。一日梦里的这一段人生,到了这里,已是最佳的结局了。”
原初黛闻言,火气蹭的一下又窜上了头,她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左右看了眼确认没人,才一把拉过他扯着他往后院里去。
“你就非要时时刻刻提醒我这件事情吗?”
董夏清垣无奈皱眉,“这本是事实,你逃避也没有用。”
原初黛气得揉了揉额头,“事实?那你告诉我,风小七又是什么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