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老宅遗物 (第2/2页)
　　
　　吴建国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但还是点点头，领着我们穿过正房旁边的月亮门，进了后院。
　　
　　后院果然不大，荒草长得比前院还高，都枯了，黄乎乎一片。角落里，果然有一口井。
　　
　　井台是青石砌的，比老鸹岭那口精致些，但同样布满了苔藓和风化的痕迹。井口盖着一块厚重的青石板。
　　
　　离那口井还有十几步远，我就感觉到一股明显的寒意，不是风吹的，是那种从地底下渗出来的、湿冷的阴气。
　　
　　王娟的脚步也顿了顿。她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多了几分警惕。
　　
　　我们慢慢走到井边。井台周围的荒草有被踩踏过的痕迹，但痕迹很旧了。
　　
　　王娟蹲下身，用手摸了摸青石板。石板冰凉刺骨。她试着推了推，石板纹丝不动，像是被什么卡住了，或者……从里面被顶住了。
　　
　　“这井，多久没用了？”王娟问。
　　
　　“打我记事儿起就没用过。”吴建国站得远远的，“听我爹说，他小时候这井水就突然变浑了，有股怪味，后来就封了。再后来，家里就不让小孩到后院来。”
　　
　　王娟站起身，绕着井台走了一圈，目光扫过荒草和斑驳的墙壁。忽然，她停下脚步，弯腰从枯草里捡起个东西。
　　
　　是个小物件，沾满了泥。
　　
　　她用手抹了抹，露出原本的颜色是块褪色发白的红布，边缘还挂着几缕金线，像是从什么衣服上扯下来的。布很旧，但没烂透。
　　
　　吴建国凑过来看，脸色一变：“这，这好像是”
　　
　　“是什么？”王娟问。
　　
　　“像，像以前小孩穿的红肚兜上的，”吴建国声音有点抖，“可我家里，我这一辈，就没有小孩在这宅子里长住过啊！这玩意儿哪儿来的？”
　　
　　王娟没说话，把红布条小心地包进一张纸巾，放进兜里。然后她抬头，看向正房的后墙。
　　
　　后墙靠近屋檐的地方，有一排模糊的彩绘，画的好像是些吉祥图案，福禄寿喜之类。但其中有一块的颜色，似乎跟周围不太一样，显得更新，或者说更扎眼。
　　
　　“那墙上，是不是动过？”王娟指着那块问吴建国。
　　
　　吴建国眯着眼看了看，茫然摇头：“不知道啊，我很少来后院，没注意过。”
　　
　　王娟从包里拿出强光手电，打开，光束照向那块墙壁。
　　
　　在强光下，能清楚地看到，那一块的砖缝，确实有重新填补过的痕迹，用的泥灰颜色比旁边的浅。而且，在那些彩绘图案中间，好像隐约有一个印子？
　　
　　像是个手印。
　　
　　很小。
　　
　　孩子的。
　　
　　我后背的汗毛，一下子立了起来。
　　
　　王娟关了手电，脸色平静，但眼神很沉。她转身对吴建国说：“吴先生，宅子我们看过了。有些家具确实有点年头，能值点钱。具体的，我们回去核算一下，明天给您报价。今天天色不早了，我们先去镇上找个地方住下。”
　　
　　吴建国巴不得我们赶紧离开似的，连连点头：“好好好，辛苦二位了。镇上有个招待所，条件一般，但还算干净。我领你们过去。”
　　
　　我们离开吴家老宅，重新锁上那扇沉重的大门。
　　
　　往回走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
　　
　　暮色四合，那青砖大院静静地蹲在山脚下，像一头沉睡的、却又睁着一只冰冷眼睛的巨兽。
　　
　　井，红布条，墙上的小手印。
　　
　　这趟“清货”的活儿，恐怕没那么简单。
　　
　　车上，王娟把那个红布条拿出来，又看了看。
　　
　　“不是近代的料子。”她低声说，“织法很老，金线是真金。至少是民国以前的东西。”
　　
　　“小孩的肚兜？”我问。
　　
　　“嗯。”王娟把它收好，“吴建国说他家这辈没小孩住过，那这肚兜，可能是更早时候留下的。”
　　
　　“墙上的手印呢？”
　　
　　“不知道。”王娟看着前方蜿蜒的土路，“但肯定不是画上去的。像是沾了什么东西，按上去的。”
　　
　　我们都没再说话。
　　
　　到了镇上，吴建国帮我们安顿好招待所，就匆匆走了，说明天再来找我们。
　　
　　招待所条件确实一般，房间小，墙皮发黄，但有热水，能洗澡。
　　
　　我和王娟在楼下小饭馆随便吃了点，回到房间。
　　
　　王娟拿出她那几本民俗书，翻看着。我靠在床上，脑子里乱糟糟的。
　　
　　“你觉得，跟栾川那边……有关系吗？”我问。
　　
　　“现在说不好。”王娟头也不抬，“井，小孩，红布这些元素太常见了，很多老宅怪谈里都有。不一定真有事。”
　　
　　“可那阴气？”
　　
　　“嗯。”王娟合上书，看向我，“那口井确实不对劲。但具体是啥，得再看看。明天报价的时候，探探吴建国的口风，看他家祖上有没有出过什么特别的事，尤其是跟小孩有关的。”
　　
　　我点点头。
　　
　　夜深了，镇上安静下来。
　　
　　我躺在床上，却睡不着。一闭眼，就是那口盖着青石板的井，和墙上那个模糊的小手印。
　　
　　迷迷糊糊间，好像听见远处传来隐隐约约的小孩的笑声？
　　
　　很轻，很快，一闪而过。
　　
　　像是风吹过电线，又像是幻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