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1章:汴渠疏通连二京 (第1/2页)
汴渠下游三十里处,断流的河床上,三千民夫正在淤泥里泡到第四天。
刘封站在新筑的土堤上,朝服下摆裹了一层泥浆,左颊那道疤被正午的日头晒得微微发烫。他没有撑伞,也没有让人挡开日头,只是静静望着下方那些弓着腰的人影。他们赤脚陷在齐膝深的淤沙里,用铁锹和木铲将板结的泥块一块块撬松,再装入藤筐由两人抬上堤岸。汗水和泥浆混在一起糊满脊背,远远望去像一排被烈日烤焦的泥塑。
杜预从下游沿堤疾步而来,官袍下摆同样湿透,手里攥着一卷沾了泥点的手札。他弯腰行了个简礼,开口便直奔要害:“陛下,四日下来只疏通了十二里。按这个进度,年内连汴渠上游都清不完,遑论直抵洛阳。”
刘封没回头:“原因?”
“淤泥太厚。自汉末以来,这条渠从未大修过,曹魏年间只勉强维持了通航粮船的部分水道,其余支渠早成了废沟。工部估算全线下淤深达七尺有余,更有五处弯道被塌方的土石彻底堵死——”杜预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还有一件事,臣不知当不当奏。”
“说。”
“上游荥阳境内,有当地豪族私设了三道石堰截水,将汴渠大半水流改入他们自家的灌溉渠网。下游这边水不够,淤泥就冲不走。民夫白日挖出两尺深,夜里细流一浸,次日又塌回去半尺,等于白干。”
刘封这才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平静,但杜预后脊一凉,连忙补了一句:“为首的是荥阳郑氏旁支,族长郑浑,名下田庄三千余亩,家中僮仆过百。按旧例,地方水利向来由当地大族协办,他们自称是在‘帮朝廷分忧’。”
“分忧?”刘封转身沿堤向下游走去,靴底踩过湿泥发出沉闷的声响,“朕的民夫在泥里泡了四天,他们的石堰挡住半条河的水去浇自家的稻田,这叫分忧?”
他走了大约两百步,在汴渠一处弯道停下。从这里能清楚看见前方的河道被一道粗石砌成的堰坝截断,清水从堰顶漫过,淙淙流入右侧一条宽阔的支渠,而主河道的水位已经浅得露出了大片龟裂的河床。堰坝顶上站着七八个穿短褐的庄丁,手持木棍,虎视眈眈地望着堤岸上的朝廷民夫。
刘封身边只带了姜维和二十名亲卫。他抬手示意亲卫停在原地,只带姜维下了堤,踩着干裂的泥地走向那道石堰。庄丁们见他二人走近,有人转身飞奔回报,剩下的握紧木棍,却不敢拦——他虽未着龙袍,只一身玄色常服,但那道疤和那双眼睛足以让人认出他是谁。
郑浑来得很快。此人五十出头,面皮白净,穿一件绸青直裰,远远便拱手作揖,声音洪亮:“陛下驾临荥阳,草民有失远迎!这汴渠年久失修,草民自费筑堰引水,灌溉周围六村良田,实是为国分忧……”
“拆了。”刘封没有接他的话,连客套的力气都没花。
郑浑的笑容僵在脸上。他身后聚拢的庄丁越来越多,已有三四十人。郑浑咽了口唾沫,拱手弯得更低:“陛下,这道堰是草民祖上三代所修,荥阳郑氏在此经营百余年,若一朝拆去,下游灌溉断绝,六村百姓必闹饥荒……”
“下游六村?”刘封终于正眼看他,目光从他肩头越过,落在那道截断主河道的石堰上,“你分走的这段水,是汴渠主脉。主脉水浅,汴渠不通,洛阳的粮船过不来,长安的米价日日上涨。你一个庄子三千亩田的收成,和关中百万百姓的饭碗——你让朕选哪个?”
他往前走了两步,离郑浑不到三尺。郑浑被他身上的泥腥味冲得后退了半步,脸色由白转青。
“朕给你两条路,”刘封的声音不高,却让周围所有人连呼吸都轻了,“一,你自己带人拆堰,恢复汴渠主道径流,朕不追究你私截官渠之罪。二,朕让工部按《洪武律》第八十三条‘擅改河道、阻绝漕运者,以危害国本论处’办你。你自己挑。”
郑浑嘴唇哆嗦了几下。他身后一个年轻庄丁忽然举着木棍往前冲了一步,嘴里喊了半声“郑家的地——”姜维没有拔刀,只侧身一肘击在那人胸口,那人倒飞出去两丈,砸在石堰上滚入浅水,木棍脱手漂走。
全场寂静。姜维退回刘封身侧,面无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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