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请神 (第2/2页)
贺霆忍着笑,将房门关上。
门一合,外头的人影全被隔开。
陆神医脸上的高深莫测也跟着没了。
他随手摘下莲花冠,扔进贺霆怀里,又一把扯掉黏在下巴上的半截假胡子。
“闷死老夫了。”
贺霆接得手忙脚乱。
“您方才演得挺像。”
“闭嘴。”
陆神医将拂尘也塞给他,快步走到床边。
宁遇春仍昏沉着。
府医已经守了一夜,见陆神医过来,立刻将位置让开。
“昨夜吐血后,脉象时急时缓。用了您先前留下的护心方,只能暂时压住。”
陆神医没答,先搭上宁遇春的手腕。
屋里一下安静下来。
他诊得比寻常大夫久,左右手轮番搭过,又按了胸口几处,翻看眼睑,让府医把昨夜的血和药方一一说清。
方才还满身神棍气的老头,一碰到脉,整个人便像换了一副模样。
贺霆站在旁边,连呼吸都放轻了。
过了许久,陆神医才松开手。
“这次不是装的。”
府医低声道:“我也这样看。”
陆神医瞥他一眼。
“旧疾是真的,这些年折腾也是真的。只是他仗着年轻、底子尚在,平日装三分便敢把自己折腾到七分。昨日急火一催,胸中郁血冲了出来,连着旧伤一道翻起,这才真正伤了根。”
贺霆问:“要紧么?”
“你说呢?”陆神医没好气地道,“若不要紧,我何必穿成这副鬼样子进来?”
他重新捏住宁遇春的腕脉,沉吟片刻。
“三日之内不能下床,不能动气,更不能再吐血。药我重开,针也要重新走一遍。”
府医忙取来纸笔。
陆神医报了几味药,忽然停住。
“他昨日究竟做了什么?”
贺霆道:“这几日一直在查账,夜里没怎么睡。昨日下午又从东苑一路赶到正厅,到了地方,正好听见国公爷要把世子夫人送出府。”
陆神医冷笑一声。
“熬着夜查案,拖着这副身子满府乱跑,再受一场急气。他不吐血,难道还等着旁人替他吐?”
床上的宁遇春眉心微微动了一下。
陆神医眼尖,抬手便在他人中上重重一掐。
宁遇春吃痛,终于睁开了眼。
视线模糊了一阵,他先看见头顶的帐子,随后才认出床边的人。
“先生……”
声音哑得厉害。
“还认得人,死不了。”
陆神医收回手。
宁遇春闭了闭眼,缓过那阵眩晕,才问:“府里如何?”
贺霆道:“暂时没乱。老太君带着嫂夫人去了清风客栈,是太君自己的产业,身边有人照看。”
宁遇春的目光停了一下。
“没回纪府?”
“没有。”
他没有再问,绷紧的手指却稍稍松开了一些。
片刻后,他又道:“父亲呢?”
“守了一夜,这会儿和郡主一起,在门外候着呢。”
宁遇春望着帐顶,像是在理昨日发生的事。父亲忽然改口,坚持把纪小柔送出宁府。
这件事有点不对。
“我昏了多久?”
“不到一夜。”
“什么时候能下床?”
陆神医抬眼看他。
“三日。”
宁遇春皱了皱眉。
“太久了。”
“嫌久便继续折腾。”陆神医冷笑,“昨日熬夜查账,今日吐血,明日正好叫贺霆替你选棺材。”
贺霆低下头,险些没压住嘴角。
宁遇春没理会他的讥讽。
“三日……”宁遇春没把话说完,只轻轻吐出一口气。
“出了什么事,也轮不到你管。”
陆神医取出针囊,在床边铺开。
“这三日不许动怒,不许劳神,更不许偷偷下床。再有些什么计划,都得等你先能喘匀这口气。”
宁遇春看着帐顶,没有出声。
银针落入穴位。他的指节动了动,终究慢慢松开。
门外,安阳还守着那只香炉。
隔着紧闭的房门,只能听见里面偶尔传出铜盆轻响。她越等越心焦,忍不住问沈砚书:“道长作法,怎么一点动静也没有?”
沈砚书看着香炉里笔直上升的烟,神色严肃。
“真正的高人作法,本就不靠动静。”
安阳半信半疑。
沈砚书又补了一句:“动静大的,多半是骗钱的。”
贺霆站在门内,听见这句话,差点笑出声。
这一老一少,今日不去街头摆摊,确实可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