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榜迷局 125:触宰相引太子记,陈宛之陷入漩涡 (第1/2页)
晨光刚褪,宫道上的影子拉长了。陈宛之抱着一叠文书从西华门出来,风比方才更硬了些,吹得她袖口翻飞。她伸手按了按腰间药囊,里头那方旧砚硌着肋骨,倒让人踏实。
方才在紫宸殿说得痛快,话也说尽了。皇帝点头,群臣应是,章程落地只差拟文走流程。可她心里清楚,话越痛快,后头的路就越窄。
她沿着宫墙缓步前行,脚底青砖平整,却走得格外慢。不是累,是觉出不对劲来。
往常这时候,廊下总有官员三两成行,或低头议事,或捧册疾走。今日倒好,她走了半条宫道,迎面竟一个人都没有。抬头一看,侧殿门缝里露出半截袍角,又迅速缩了回去。
她脚步未停,眼角余光扫过一处廊柱后——有个穿绿袍的小吏正背身站着,手里捏着一份抄报,听见脚步声立刻将纸塞进袖中,转身进了偏厅,连门都忘了关严实。
陈宛之嘴角微动,没笑出来,也没停下。
再往前几步,马车夫原本蹲在石阶上打盹,见她走近,猛地站起身,手忙脚乱去牵缰绳,又迟疑地顿住,只低着头不敢看她,嘴里嘟囔:“这……这不是沈编修吗?可巧了,我这马刚歇下,怕是……怕是走不动了。”
她看了他一眼,淡淡道:“不坐了。”
那人如蒙大赦,连连点头,退到一边,连马鞭都不敢抬。
她继续往前走。宫道宽阔,阳光直照,可她像走在一条被清空的巷子里。没有人与她说话,没有人与她并行,连平日会拱手寒暄的翰林院同僚,今日也都绕道而行。
她知道他们在怕什么。
昨日她那句“监察官不得由地方举荐”,听着是制度设计,实则是抽了某些人的筋骨。宰相门生遍布六部,多少人靠的是地方推举、恩师提携一步步上来。如今她说要断这条路,等于把人家几十年经营的梯子一脚踹塌。
她不怕他们恨,就怕他们不恨。
正想着,前头轿影晃动,八人抬的紫呢暖轿缓缓而来,前后无随从,只有两名内侍静立左右。轿帘低垂,可她一眼认出那顶轿子——这是宰相惯用的制式,轿杆上刻着细密云纹,据说是先帝御赐,旁人不敢仿。
她在原地站定。
轿子也在她面前停下。
片刻后,轿帘被人从里头掀开一线。一张脸露了出来,白净,留三绺长须,眼神沉得像井水。
宰相。
两人对视。
他没说话,也没动,只是那样看着她,目光从她脸上扫过,落到她怀中的文书上,又慢慢抬回来。三息之后,嘴角忽然一扯,低声道:“少年新进,不知深浅。”
声音不大,刚好能让她听见。
说完,他放下帘子。
轿子起行,稳稳向前,仿佛刚才那一幕从未发生。
陈宛之站在原地,没动,也没回头。风吹得她额前碎发轻扬,药囊里的砚台还是凉的,可她掌心出了些汗。
她知道这话是什么意思。
不是警告,是宣判。
你年轻,你有才,你得君心,可你不知道这朝堂有多深。你以为说的是制度,其实动的是人。你今日踩的,不是某个人的脸面,是一整个盘根错节的网。
她抬脚继续往前走。
腿有点沉,但步子没乱。
她没指望谁在这时候站出来替她说句话。朝堂之上,利害当前,情分最薄。她也不需要。她要的从来不是同僚喝彩,而是让那些该被看见的事,真的被看见。
她拐过仪门,转入内廷东道。这一片靠近御书房,平日冷清,今日却多了几个内侍来回走动。她本欲径直去翰林院值房递交补充材料,路过御书房外值房时,忽听有人唤她名字。
“可是沈怀真?”
她止步。
一名穿青绸袍的内侍快步上前,年纪约莫四十,面容肃正,腰间挂着银牌,是东宫近侍的标识。
“殿下读了早朝记录。”那人语气平直,“想看看你那份《养廉银发放规程》原文,可否呈上?”
陈宛之略一顿。
她没问太子为何要看,也没问是哪一段引起注意。她只是默默从怀中取出一份副本,双手递出。
内侍接过,扫了一眼标题,点头:“多谢。”
转身便走。
陈宛之立于檐下,望着那人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头顶屋檐挑出三尺,遮住半边天光。她仰头看了看,瓦当上落了层薄灰,像是久未清扫。
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宰相那一眼是打压,太子这一问是拉拢。一个要她知难而退,一个要她顺势而上。无论哪边,都不把她当自己人,而是当一枚可以利用的棋子。
她不怕被利用,就怕没人看见她。
现在好了,两头都记住了她的名字。
她转身欲走,忽觉袖口一沉——低头一看,方才递出文件时,顺手将另一份草稿也带了出来。她抽出那张纸,发现边角已被磨得起毛,显然是反复修改所致。她轻轻抚平折痕,重新收好。
风从东边吹来,带着一点墨香和旧纸的气息。
她沿着宫墙往南走,准备回家取些衣物,明日还要去户部核对盐税账目。这一路穿过市集,原本热闹的街面今日也显得安静。书肆门口贴着的告示换了,不再是“养廉新政将启”,而是一则新刊的《孝经图解》。
她走进常去的纸坊。
掌柜正在柜台后低头拨算盘,听见脚步声抬头,一见是她,手一抖,算珠哗啦散了一桌。
“哎哟,是沈大人。”他连忙起身,脸上挤出笑,眼里却透着慌,“您怎么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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