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1章 零式的黄昏 (第2/2页)
它的动力来源,是安装在机身腹部后方的先锋二号轴流式涡轮喷气发动机。
两名试飞员,张海和李伟,穿着特制的飞行服,快步跑向战机。
由于需要在一万米以上的高空进行高亚音速飞行,普通的皮夹克根本无法抵御严寒和低压。他们穿着的,是大西北化工部门研制的早期抗荷服。在腿部和腹部内置了橡胶气囊,当飞机进行大过载机动时,气囊会自动充气压迫下肢血管,防止血液向下半身汇聚导致飞行员大脑缺血黑视。他们的头上戴着全封闭的玻璃钢飞行头盔,连接着机载的恒压供氧系统。
张海跨入座舱,迅速完成起飞前检查。
“液压系统正常。主电源接通。”
地勤人员推来一台装载着大型蓄电池组的外部启动车。粗大的电缆插入飞机腹部的启动接口。
“外部电机启动。”
强劲的电流驱动发动机内部的主轴开始旋转。
随之而来的,不是活塞发动机那种熟悉的轰隆隆声,而是一种极度尖锐、频率越来越高的高频啸叫。这种啸叫声穿透力极强,让周围不戴耳罩的地勤人员感到耳膜隐隐作痛。
当压气机的转速达到点火阈值。
“喷射燃料。点火。”
高压煤油被雾化喷入燃烧室。电火花瞬间将其引燃。
“轰——!”
一股肉眼可见的、带有轻微蓝色的高温尾焰从飞机尾部的喷管中猛烈喷出。排气温度瞬间飙升至六百度以上。机库外的水泥地面在高温气流的烘烤下产生了明显的光学折射扭曲。
发动机进入自持运转状态。外部电缆断开。
两架天狼星滑出机库,驶向跑道起点。
喷气式发动机在低速状态下的推力效率极差。为了缩短起飞滑跑距离,尽早建立拦截速度,大西北在这条跑道上,布置了一套从航空母舰弹射器原理演变而来的地基蒸汽弹射辅助系统。
跑道中央有一条长长的开槽,下面隐藏着巨大的蒸汽气缸。
天狼星的前起落架被地勤人员用钢制牵引索死死地挂在蒸汽气缸的弹射滑块上。
地下锅炉房内,高压蒸汽已经在储气罐中积蓄到了三十个大气压。
张海将发动机的油门节流阀推到最大。涡轮的啸叫声达到了顶点,两架飞机在刹车的约束下剧烈颤抖。
“弹射准备完毕。”
塔台指挥员按下绿色的发射按钮。
控制阀门瞬间开启。三十个大气压的高温蒸汽以前所未有的爆发力冲入气缸,推动内部的活塞向前狂飙。
张海在座舱内感受到了一股巨大的、几乎要将他胸骨压碎的加速过载。
在蒸汽弹射器的拖拽和自身喷气推力的双重作用下。
原本需要滑跑两千多米的天狼星,在短短的三百米内,速度被强行从零加速到了每小时两百八十公里,直接突破了起飞临界速度。
牵引索自动脱落。
两架没有螺旋桨的银色箭头,以一种大仰角姿态,直刺苍穹。
喷气式发动机的高空性能与活塞发动机截然相反。空气越稀薄,涡轮排气受到的背压越小,飞行阻力越低,推进效率反而越高。
天狼星的爬升率达到了每秒三十米。这在活塞时代是一个无法想象的物理数据。
它们没有像螺旋桨飞机那样盘旋爬升,而是沿着一条近乎笔直的斜线,刺破了低空的云层,向着一万米的高空狂飙。
七点二十分。
武田少佐驾驶着减重版零式侦察机,已经飞抵了黄海与山东半岛的交界线上空。
座舱外的温度是零下五十摄氏度。座舱罩的内侧结满了冰霜,武田只能通过一块没有结冰的小区域观察外界。
他的手脚已经冻得有些僵硬。尽管包裹着厚厚的冬装,但高空的绝对低温依然在不断带走他的体温。中岛荣式发动机在稀薄的空气中显得有些吃力,机械增压器发出沉闷的喘息声,进气管的压力在不断波动。
但他依然保持着平飞。
下方的大地在视野中逐渐清晰。他打开了机腹下方的自动照相机,准备按照预定航线扫过胶东半岛的平原区。
武田习惯性地转动脖子,检查四周的空域。
在以往的战斗经验中,敌人的拦截机总是会从下方出现,费力地爬升,试图缩短高度差。
但他什么也没有看到。下方只有白色的云海。
“支那人的雷达并没有传说中那么神奇,或者他们的重型战斗机根本上不来。”武田在心里暗自松了一口气。
然而,就在他转头看向正前方时。
他那被冷空气冻得有些迟钝的大脑,突然停止了思考。
在他的同一高度。前方偏右大约十公里的空域。
没有螺旋桨的闪光,也没有活塞发动机喷出的黑色废气。
那是两个极小的银色金属反光点。
让武田感到认知崩塌的,是这两个反光点接近的速度。
在航空物理学中,两架飞机相对飞行,其接近速度是两者速度的叠加。武田的零式速度是四百公里每小时。
而那两个银色反光点,在武田视网膜上的放大速度,完全超出了他多年的空战直觉。
那是每小时九百公里的接近速度。
这是“天狼星”喷气式战斗机在九千米高空开启全油门后的平飞速度。在后掠翼气动布局的加持下,激波阻力被大幅度推迟,空气在平滑的铝锂合金蒙皮上高速流过。
仅仅过了十几秒钟。
两架天狼星已经逼近到了距离零式不到一千米的位置。
武田终于看清了那两个金属怪物的轮廓。
没有螺旋桨!机翼向后倾斜!尾部喷吐着透明的高温热流!
这是什么航空器?!
武田的求生本能瞬间压倒了震惊。他猛地踩下方向舵,同时向左压低操纵杆,试图让零式进入它最擅长的极小半径急转弯。
零式战斗机由于翼载荷极低,在低速状态下的盘旋角速度天下无敌。武田打算利用这个转向,避开对方的正面,然后利用高度进行俯冲逃离。
但是,物理学在不同的速度区间,有着截然不同的法则。
张海坐在天狼星的座舱内,看着前方试图转向的零式,没有任何进行转弯缠斗的打算。
喷气式后掠翼战斗机在高速下,转弯半径极大。如果强行拉杆狗斗,不仅会导致速度急剧下降,还可能引发翼尖失速。
张海的战术只有四个字:能量掠袭。
他微微压低机头,将天狼星的速度维持在马赫数零点八的边界。
零式战斗机刚刚完成了一半的转弯动作,机身处于侧倾状态。
在九百公里的绝对速度差面前,一千米的距离只是一次呼吸的时间。
张海将光学瞄准具的十字中心,套住了零式战机暴露出的宽大机翼根部。
他按下了驾驶杆上的红色电击发按钮。
天狼星机头两侧,两门由大西北兵工厂制造的三十毫米单管航空机炮,发出了沉闷的怒吼。
由于射速相对较低,机炮并没有喷吐出密集的弹雨,而是以每秒十发的频率,射出了几十枚体积硕大的三十毫米高爆燃烧弹。
这些炮弹在出膛后,以超过音速的速度,划过冰冷的高空。
武田只看到几道明亮的曳光轨迹以一种无法躲避的速度向他飞来。
随后,零式战机的机身发生了剧烈的物理震动。
一枚三十毫米高爆弹,准确无误地击中了零式战斗机左翼与机身的连接处。
如果是十二点七毫米的机枪弹,或许只会在这里留下几个孔洞。
但三十毫米高爆弹内部装填着上百克的黑索金炸药。在触发引信的作用下,炸药在零式的超硬铝蒙皮表面爆炸。
爆炸产生的冲击波和金属射流,不是穿透了蒙皮,而是直接将这片区域的结构彻底撕裂。
零式战斗机那为了减重而设计得单薄脆弱的主翼承重梁,在巨大的爆炸能量和飞行过程中的空气剪切力双重作用下,瞬间折断。
“咔嚓——!”
在张海掠过零式的同一瞬间。
武田的左侧机翼彻底脱离了机身。
空气动力学平衡在这一刻被物理性地抹除。
失去了一侧机翼的零式战斗机,在四百公里的时速下,立刻进入了无法控制的剧烈横滚和死亡螺旋。
武田被强大的离心力死死地压在座舱的一侧,内脏仿佛要被甩出体外。他根本无法伸手去拉动座椅下的降落伞拉环。
紧接着,另一枚三十毫米高爆弹击中了零式的机腹副油箱位置。
虽然油箱内装的是为了增加航程而携带的高辛烷值燃油,但在高爆弹的引燃下,剩余的燃油瞬间气化爆炸。
零式战斗机在海拔一万米的同温层中,解体成了一团耀眼的火球和无数飞散的金属碎片。
两架“天狼星”在击毁目标后,没有减速,伴随着巨大的涡轮啸叫声和突破空气产生的低频轰鸣,以一种一骑绝尘的姿态,划破了东海的天空,随后进行了一个大半径的转弯,开始返航。
二十分钟后。七号特种测试基地。
两架喷气式战机放下了起落架。
由于后掠翼在低速时无法提供足够的升力,“天狼星”的降落进近速度高达两百五十公里每小时,远远超过了活塞式战斗机。
当轮胎接触跑道的瞬间。
机身后部的减速伞舱门弹开。一朵巨大的白色阻力伞在气流的冲击下瞬间绽放。
强烈的空气阻力作用在伞面上,转化为巨大的向后拉力,迅速消耗着飞机残存的动能。
在阻力伞和机轮刹车的双重作用下,“天狼星”在滑跑了一千五百米后,稳稳地停在了跑道的尽头。
基地控制室内,雷达屏幕上那个代表着日军侦察机的光斑已经彻底消失。
一九四二年十一月。
当日本高空侦察机在山东半岛上空被凌空解体的金属碎片坠入黄海时。
大西北在亚洲的防空网络,在物理学意义上完成了绝对的闭环。
在那个高频涡轮啸叫声划破长空的清晨,螺旋桨时代的空战法则被无情地撕碎。零式战斗机引以为傲的低速盘旋机动,在接近音速的后掠翼和轴流式喷气发动机的绝对能量碾压面前,变成了毫无意义的空中杂耍。
大西北的天空,已经不属于任何带螺旋桨的飞行器。